控制室内,技术人员各就各位。随着指令下达,远处的压气机轰鸣声陡然增大,仿佛巨兽苏醒。
试验段内,看不见的高速气流开始生成,观察窗外的景物因为空气密度剧烈变化而微微扭曲。
模型表面的丝线瞬间被拉直,剧烈抖动,各种传感器数据如瀑布般在控制台的仪表盘和示波器上滚动,显示出复杂而高速的气流图谱。
尽管隔音耳罩减弱了大部分噪音,但那透过骨骼传导而来的、仿佛能撼动灵魂的低频振动,以及眼前这代表人类顶尖工程智慧与力量的景象,仍然让每一位中方参观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余红儒紧紧握着栏杆,指节发白,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其他几位风洞领域的技术专家也是激动不已,有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林京山同样心潮澎湃,但更多的是在冷静地观察和分析。
这套风洞的规模、布局、控制系统、测量技术……与他脑海中那套用贡献点兑换的【跨音速风洞完整技术资料】不断印证、对比。
试验持续了约十分钟后,气流逐渐停止。
老专家又开始讲解试验数据的采集和处理流程,展示了他们如何利用计算机(庞大的电子管机器)和人工计算相结合的方式,分析升力、阻力、力矩等关键参数。
参观过程中,梅德韦杰夫和伊万诺夫一直陪同在侧,观察着中方人员的反应。
看到余红儒等人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而当目光扫过林京山时,却发现这位年轻的负责人虽然同样专注,但神情中更多则是思考与审视,而非单纯的震撼,这让他们心中微动。
参观完T-1风洞,苏方又安排参观了一个较小的、用于基础研究的超音速风洞——马赫数在2.5左右,和一个巨大的低速风洞。
整个下午的参观信息量巨大,直到傍晚时分,代表团才带着满心的震撼和疲惫,乘车返回酒店。
晚饭后,王副部长召集技术小组在林京山的套间客厅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会议。
“大家都说说,今天的观感如何?”王副部长问道。
几位技术专家立刻热烈地讨论起来,语气中充满兴奋和后怕般的感慨。
“太震撼了!规模、精度、系统性,完全超出想象!”
“那个T-1风洞,光是那个驱动功率,我们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达到……”
“他们的测量技术也很先进,特别是那个实时数据采集系统……”
“还有材料,风洞管道内壁的涂层,抗冲刷能力一定极强……”
余红儒比较沉静,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大开眼界,也压力巨大。我们和他们的差距,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某个设备,而是整个设计、建造、运行、研究的体系。不过……”
他看向林京山,“林主任,我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他们的收缩曲线设计、 turbulence控制手段,似乎和你之前跟我们讨论过的一些思路有暗合之处?”
林京山点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切入点:“红儒同志观察得很仔细。苏联的技术确实先进,但空气动力学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我们在国内也做过一些理论推导和初步设想,今天亲眼看到实物,很多想法得到了验证,也看到了具体的实现方式。这很重要,证明了我们某些思考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看向王副部长和在座的各位:“苏方展示的,是他们愿意给我们看的部分,核心的设计计算书、关键部件的加工工艺、更先进的控制算法,肯定不会轻易透露。
但我们不能只看热闹,我们要通过看到的现象,去反推背后的原理和方法。
尤其是他们如何解决大型风洞建设中必然遇到的振动控制、气流品质保障、测量精度提升等共性难题。这些经验,比某一型风洞的具体图纸更有价值。”
王副部长赞许道:“京山同志说到了点子上。学习,不是照搬,是要掌握他们之所以能建造出这些东西的能力。
大家今晚都好好消化一下,把看到的关键点、产生的疑问、以及我们自己可能借鉴的思路都整理出来。明天还有参观,可能涉及更多具体的技术交流,我们要做好准备。”
众人又讨论了一阵,才各自散去回房整理笔记。
林京山留在客厅,摊开笔记本,却并未立刻动笔,他的思绪飘得更远。
今天的参观,固然收获巨大,但他能感觉到,苏方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距离。
那些最核心的、关于激波风洞、高超音速风洞的踪影,根本没有触及。甚至连T-1风洞的详细设计参数、核心的压气机叶片气动设计等,对方也避而不谈。
“真正的核心技术,是不会轻易示人的。”林京山默默想道。
他兑换的跨音速风洞资料,价值就在于它提供了从原理到细节的完整链条,这正是苏联可能有意模糊或隐藏的部分。
但如何将这些知识,以一种合理的方式,逐步引导国内的研究和建设,是他接下来需要精心谋划的。
另外,不知为何,今天一整天他都感觉心神有一些隐隐的不安,仿佛远处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一样。
身处异国他乡,他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虽然,代表团有随行的安保人员,苏方也提供了保卫,但……算了,明天再提醒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