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相信你。”
王副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
“是!”
翌日,在空前严密的安保下,代表团再次前往郊外的研究基地,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更为隐秘,甚至不在ЦАГИ的主园区内,而是深入一片森林掩映的独立区域。
经过数道荷枪实弹的岗哨和繁琐的身份核验,一行人终于进入了一座外表低调但内部空间巨大的实验建筑。
正是苏联早期激波风洞的研发试验场。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白发苍苍、不修边幅但目光炯炯的老教授,瓦连京·米哈伊洛维奇,也是该项目的负责人。
老教授显然也接到了高层指示,态度还算和善,与领队伊万诺夫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个小型的激波风洞实验装置。
激波风洞,苏联也还仅仅处于摸索阶段,远没有达到可以应用的时候,所以不可避免的也会面临一些难以解决的难题。
讲解过程中,林京山听得很仔细,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比如激波的形成、膜片破裂的同步性等等。
瓦连京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讲解,但随着林京山问题深度和广度的递进,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讲到后来,几乎是抓着林京山的手,兴奋地探讨起来。
两人用夹杂着俄语、英语和专业术语的混合语言交流,语速飞快,让旁边的翻译都有些跟不上。
余红儒和其他中国专家如同掉进了米缸的老鼠,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一时难以消化,但也在拼命地吸收着这宝贵的前沿知识。
就连看向林京山的目光都异彩连连,林主任不仅懂飞机设计、懂材料,竟然连这么偏门的激波风洞也如此精通!
王副部长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这小子还真是个妖孽啊。
参观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直到老教授被助手提醒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临别时,瓦连京教授紧紧握着林京山的手:“林,你是个真正的天才!你的很多想法给了我启发!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交流!”
返回酒店时,已是傍晚时分。代表团成员简单休整后,便由王副部长带队前往酒店一层的自助餐厅用餐。
然而,刚走出电梯门,就被等候在大厅的伊万诺夫给拦下了。
“王副部长、林主任,”伊万诺夫神色郑重,“彼得罗夫同志在顶层包厢准备了晚宴,嘱咐我邀请您二位出席。”
“伊万诺夫同志,”王副部长摆了摆手,笑着婉拒,“这是彼得罗夫同志对林京山同志的个人心意,我去不合适。”
说完,他转身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京山,你去吧。注意礼节,把握好分寸。”
“是!”
林京山点头应下,随即在伊万诺夫的陪同下,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宴会厅布置得精致而温馨,不像正式宴请那么隆重,更像是朋友间的私人聚会。
长条餐桌上摆放着鲜花、精致的餐具和伏特加、葡萄酒。彼得罗夫副主席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让林京山有些意外的是,彼得罗夫身边还坐着一位年轻的金发女郎。大约二十岁上下,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如同贝加尔湖的湖水,清澈而带着一丝好奇。
她穿着一件得体的连衣裙,身姿挺拔,既有少女的青春活力,又透着一股良好的教养和隐约的贵气。
“欢迎,我亲爱的朋友!”
彼得罗夫热情地迎上来,与林京山拥抱后,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我的救命恩人!今晚请一定放松,让我们好好感谢你。”
接着,他介绍身边的少女:“这是我的女儿,叶卡捷琳娜,你们可以叫她卡佳。卡佳,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英勇的林京山同志。”
叶卡捷琳娜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向林京山伸出手,用略带生涩但发音清晰的汉语说道:“林同志,您好。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父亲。父亲说,您是一位像骑士一样勇敢的英雄。”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目光直视着林京山,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好奇。
林京山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触感微凉而柔软。
“彼得罗夫副主席言重了,卡佳小姐你好。我想在那个情况,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那么做。”
晚宴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彼得罗夫谈笑风生,讲述了莫斯科的一些趣事,询问了中国的一些情况。叶卡捷琳娜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显得颇有教养和见识。
伊万诺夫则在一旁作陪,不时补充几句,看向林京山和卡佳的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京山保持着礼貌的应对,但心中却警铃微作。
前世今生,他见识过太多的人情世故,彼得罗夫和伊万诺夫这眉来眼去的样子,明显是要给他上美人计啊!
果然,宴无好宴!
他不得不承认,叶卡捷琳娜确实是个美丽的姑娘,充满异国风情,但林京山的心志何其坚定。
况且他早已成婚,有温柔贤惠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儿女,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三四十岁后注定身材走样、性格彪悍的大洋马投敌叛国呢!
因此,无论叶卡捷琳娜如何表现得知性得体,无论彼得罗夫和伊万诺夫如何暗示莫斯科生活的美好、苏联对优秀人才的重视,林京山始终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态度,谈论话题仅限于技术、文化和一般性交流,绝不涉及任何个人倾向或对未来的模糊承诺。
彼得罗夫脸上热情依旧,但眼底深处那一丝失望还是被林京山敏锐地捕捉到了。
晚宴在还算融洽但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彼得罗夫再次郑重感谢了林京山,并赠送了一块精致的苏联产手表作为纪念。
叶卡捷琳娜也与林京山礼貌道别,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未尽的好奇。
回到代表团所在楼层,林京山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转身敲响了王副部长的房门。他知道,有些事必须主动汇报清楚,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空间。
“进来。”王副部长似乎料到他会来。
“王部长,”林京山开门见山,“今晚的晚宴,还有席间的一些谈话……我觉得有必要和您汇报一下……”
王副部长静静地听着,目光中带着欣赏,他点了点头,笑道:“京山,你的觉悟和态度,组织上很清楚,我也相信你。今晚的情况,我会在给国内的报告里写清楚。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收拾行装,准备回国呢。”
“是!”林京山松了口气,敬礼后退出房间。
就在林京山向王副部长坦诚心迹的同时,在莫斯科郊外的某地,一个被废弃工厂改造的据点里,另一场谈话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