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声辞旧岁,大年三十晚上,燕京的夜空被爆竹和零星的烟花点亮,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充满硝烟的年味儿。
林家小院。
堂屋里,林晓中和林晓华两个已经一岁半的小娃娃,穿着红底绣金、龙凤呈祥的小棉袄围着桌子转圈。
哥哥晓中在前面跑,妹妹晓华在后面追,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哥……哥……等等……”
“你们俩慢点跑,别摔着。”
看着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两个孩子,陈灵满脸笑意地跟在后面护着,生怕哪个磕着碰着。
厨房里蒸汽腾腾,陈大山叼着烟袋负责生火,李素娟手脚麻利地切菜,从昨晚开始老两口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爹,不用烧了,最后一个菜马上出锅,您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林京山系着围裙,手里铲子在锅里上下翻飞,“娘您也进屋吧,这里我来就行。”
“哎。”老两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听姑爷的话,端着盘子进了屋。
“开饭喽!”
片刻功夫,门帘掀开,林京山端着最后一道糖醋鲤鱼,吆喝着也走了进来。
“爸~爸~”林晓中见他进来,立刻调转方向扑了过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着,“鱼鱼……吃,吃。”
“慢点慢点,别摔着!”
陈灵无奈,赶紧追了上去,一把将要撞到丈夫腿上的儿子抱了过来。
“好,吃鱼鱼。”
林京山笑着把菜放到了桌上,然后接下围裙擦了擦手,弯腰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在俩个小家伙的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扎……胡胡扎……”
晓华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嫌弃地躲开。晓中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了个身,盯着桌上的糖醋鱼两个大眼睛直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灵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里满是温柔,这样的画面,上次见到还是三个月之前了。
“开饭!”
陈大山作为大家长招呼众人入座,又开了一瓶二锅头,给自己和林京山各倒了一杯。
“来,京山,”老爷子端起酒杯,“这一年,为了这个家,你一直在外面跑,不容易。这杯酒,爹敬你。”
林京山连忙起身:“爹,您这话说的,应该我敬您。我在外面,家里还不是全靠您和娘照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素娟笑着夹了块鱼肉放到林京山碗里,“来,吃饭吃饭。”
酒盅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胡同里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屋里,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喜迎新年。
饭后,按照习俗,一家人在堂屋守岁。
陈大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塞给两个孩子:“来,爷爷给压岁钱,保佑我们晓中晓华平平安安,快乐长大!”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接过,以为是好吃的,抓着红纸包就往嘴里塞,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
快到午夜时,鞭炮声达到了顶峰,仿佛整个燕京都被点燃了,爆竹声、二踢脚声,还有零星的烟花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林京山站在窗前,凝望夜空,思绪飘远。
陈灵安顿好两个孩子,走到他的身边,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真快啊,又一年了。”
“嗯。”林京山握住妻子的手,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眼里满是温柔,“等忙过这阵子,我好好陪陪你们。”
“山哥,”陈灵摇摇头,眼神坚定,“你就安心工作,不用惦记家里,我和孩子……都以你为荣。”
刚结婚那会儿,林京山长期不在家,陈灵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后来渐渐明白,丈夫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那份失落便化成了理解与支持。
如今有了孩子,感情有了更踏实的寄托,更不会自怨自艾,让自家男人束手束脚。她要做他背后的女人,放手让他去飞!
“谢谢你,灵儿。”
林京山转过身,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望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翌日,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透,陈大山就放了一挂长长的“开门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惊醒了胡同里的麻雀,也唤醒了整座城市。
厨房里,李素娟和陈灵在煮饺子,白胖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热气蒸腾着,很快就袭上了屋顶,将玻璃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爹,娘,过年好!”
林京山穿戴整齐从东屋出来,恭恭敬敬地给岳父岳母拜年。
“好好,过年好!”老两口笑的合不拢嘴。
饺子刚出锅,院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这么早?”陈大山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铁牛,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点心。
“陈大叔,过年好。”他瓮声瓮气地说。
“哎呀,铁牛啊!快进来快进来!”陈大山连忙让开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铁牛进了院子,看见林京山从屋里出来,立刻立正:“主任,过年好。”
“过年好。”林京山笑道,“来得正好,一起吃饺子。”
“俺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初一饺子不能剩,剩了不吉利。”李素娟端着饺子出来,不由分说地给赵铁牛盛了一大碗。
赵铁牛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又看了看林京山,终于接过碗,在桌边坐了下来。
吃了早饭,林京山对着陈灵说道:“今天得去船舶工业局,晚上不用等我。”
“嗯。”
陈灵点了点头,起身给他拿大衣和围脖,嘱咐道,“早去早回。”
“尽量。”林京山穿戴好,又抱了抱两个孩子,这才和赵铁牛出了门。
胡同口,吉普车已经在等着了。街道上满是爆竹碎屑,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味。偶尔有拜年的人群走过,穿着新衣的孩子追跑打闹,一派节日景象。
来到船舶工业局,赵正刚局长早就等在了办公室,见到林京山,两人互相拜了拜年,寒暄的话都没有说几句,就直奔主题。
“林主任,你打算怎么开展工作?”赵正刚开门见山。
“赵局长,我的想法是咱们两个分工合作。”
“怎么个分工法?”赵正刚问。
“是这样,”林京山清了清嗓子,“您来负责协调各个单位和部门筹备前期工作,我会尽量在二月底把完整的图纸拿出来。
那样的话,等图纸到位,立刻就可以在沪东厂投入生产,我估计最多六月份就可以进行第一次海试。”
“六月份?”
赵正刚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那行,就这么办。走,我先带你去设计院跟同志们见一面。”
两人说着就出了办公室。
设计院就在船舶工业局里,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青砖铺地,古树参天。原本是前朝的某个衙门旧址,后来船舶工业局成立的时候被改成了船舶设计院。
原本按照国家国定,应该放假三天。但是由于“211工程指挥部”的成立,大部分技术员只休了年三十一天,就都回来上班了。
走进办公室,坐着十几个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见到赵正刚和林京山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局长,过年好!”
“同志们,过年好!”
赵正刚摆摆手让大家坐下,然后一指身边的林京山,“这位呢,就是林京山主任,也是‘211工程’的总工程师。从今天起,设计院所有人都归林主任调配,全力配合护卫舰的设计工作。”
“大家欢迎!”说完,他率先鼓起了掌。
“哗哗哗——”众人纷纷鼓掌。
林京山上前一步,朝着众人微微点头:“大家好,很抱歉大过年的把大家召集起来。但时间紧任务重,国家有需要,咱们也就只能牺牲休息时间了。
不过我保证,等忙完这阵,项目落地,一定给大家请功,把欠的假期给你们补上。”
“哗哗哗——”掌声再次响起。
“为国分忧,不分年节。”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然后办公室里的十几个人就都跟着喊了起来,一开始还不整齐,两遍之后,气冲霄汉!
“好,有志气!不愧是咱们船舶工业局的骨干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