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威名。”林京山摆了摆手,“梁老客气了。”
……
交接工作进行了整整三天。林京山带着梁德成熟悉设计所的每一个科室,介绍每一位技术骨干,讲解每一个在研项目。梁德成听得很仔细,不时提问,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
第三天下午,交接完成,在林京山的提议下,召开了一次全所会议。
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陈浩、刘建国、周晓梅……所有研究室的主任、骨干都来了。大家已经知道今天会议的内容,气氛有些凝重。
“同志们。”
林京山站起来,环视全场,“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向大家介绍梁德成同志,从今天起,梁德成同志就是设计所的新任所长,大家欢迎。”
“哗哗哗——”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
“第二,”林京山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我就要离开设计所,回燕京工作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多人还是红了眼眶。
“这一年多,和大家一起奋斗,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经历。”
林京山调整了下情绪,声音恢复了一些,“我们一起建起了设计所,一起设计了歼-6,一起建成了风洞……这些成绩,是属于在座每一位同志的。”
他看向陈浩:“陈浩,你从刚毕业的学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气动专家,我一直看在眼里,继续努力,你会走得更远。”
看向刘建国:“建国,你的结构设计越来越成熟,但还要多考虑制造工艺。理论与实践结合,才能做出最好的设计。”
看向周晓梅:“晓梅,你心思细腻,肯钻研,一定能把材料室带好……”
……
一个接一个,他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说出对他们的评价和期望。被点到的人,有的低头抹泪,有的用力点头。
最后,林京山说:“我虽然离开了,但心还和大家在一起。设计所的未来,中国航空工业的未来,就拜托各位了。”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热烈而持久,久久不息。
散会后,林京山回到办公室,做最后的整理。梁德成走进来:“林所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林京山把钥匙交给梁德成,“梁老,这些年轻人都是好苗子,多给他们机会,多放手让他们干,他们一定会给你带来惊喜。”
“我明白。”
傍晚时分,林京山走出办公楼。夕阳西下,天边晚霞如火。他在楼前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座自己一手建起的设计所,心中感慨万千。
“所长。”
转头,是邵兵。
“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铁牛和金男在住处打包行李,明天一早的火车。”
“好。”林京山点点头,“你去吧,跟晓梅道个别。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邵兵脸一红:“所长……”
“去吧,别留遗憾。”
设计所后面的小路上,周晓梅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邵兵,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
“晓梅。”邵兵走到她面前,却不知该说什么。
“真的要走了?”周晓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嗯,明天一早的火车。”邵兵深吸一口气,“晓梅,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我喜欢你。”
邵兵鼓足勇气,声音有些发颤,“从去年七月,看到你通宵做实验时那专注的样子,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了。”
周晓梅的脸瞬间红了,但她没有躲闪,而是看着邵兵的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
“我又不傻。”
周晓梅轻声说,“我每次加班你都找理由加班,还时不时的到我们科室晃悠,不是打水就是送吃的。还有那次我感冒,你跑了十几公里去请大夫……我都知道。”
邵兵愣住了:“那……那你……”
“我也喜欢你。”周晓梅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终于,邵兵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周晓梅。周晓梅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肩头。
“等我。”邵兵在她耳边说,“等我在燕京站稳脚跟,我就想办法调你过去。或者……或者我申请调回来。”
“我等你。”周晓梅轻声说,“多久都等。”
夜色渐浓时,两人才分开。周晓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邵兵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周晓梅站在风洞前的留影,笑容灿烂。
“笔是我获奖得的,一直舍不得用。照片……想我的时候你就看。”
“我会天天看的。”邵兵郑重地收好,嘴角咧着像个孩子。
第二天清晨,哈城火车站。
月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陈上先来了,梁德成来了,陈浩、刘建国、周晓梅……设计所的人几乎都来了。连112厂的侯青牛也赶来了。
“京山,到燕京后,记得常联系。”陈上先用力握着林京山的手。
“一定。陈院长,这些年多谢您的支持。”
“说什么谢,都是为了国家做奉献。”
梁德成说:“林所长,设计所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
“谢谢梁老。”
陈浩几个年轻也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所长,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所长,我们会把歼-7搞出来的!”
“所长,保重身体!”
林京山一一回应,最后看向周晓梅。周晓梅眼睛红红的,但努力笑着。邵兵站在她身边,两人的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晓梅,好好干。”林京山说,“有机会到燕京看看。”
“嗯!”周晓梅用力点头。
汽笛响起,列车即将开动。
林京山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两年的城市,转身上了火车。
车厢里,赵铁牛和李金男已经把行李放好。见林京山上来,两人连忙站起身。
“坐吧。”林京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人群渐渐远去。哈城的轮廓在车窗外交错后退,那些熟悉的街道、厂房、烟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
邵兵坐在对面,一直看着窗外,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低下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舍不得?”林京山问。
“嗯。”邵兵老实承认,“所长,您呢?”
林京山没有回到,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一年多前,也是坐这趟火车来哈城。那时的设计所还没有建成,歼-6也还只是脑海里的草图,风洞更只是一片空地。
如今,设计所建成了,风洞投入使用了,歼-6也上天了。
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呜呜呜——”
火车轰隆隆向前,正如林京山的脚步一样,也不能停下。
哈城的工作虽然结束了,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前朝的闭关锁国,让我们整个民族错过了太多,丢失了太多。如今只是初见熹微,想要重回世界之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