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推进室出来,林京山又去了控制室。
一进门就看到几台仪器摆了一桌子,线路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路远九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电烙铁焊接一块电路板,显然正在搭建半实物仿真平台。
“路主任,进展怎么样?”林京山蹲下问。
“还行,”路远九头也没抬,“我们自己攒的这套仿真平台简陋是简陋了点,但马马虎虎也能用。”
他把手里最后一个点焊完,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院长,有个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呢。”
“您说。”
“陀螺仪那边,国科委联系的厂家是盛海仪表厂。我去过信,他们回话说技术难度太大,怕完不成。”
路远九苦笑,“您看,是不是您出面协调一下?”
林京山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两天我亲自去一趟盛海。”
“您亲自去?”
“嗯。”
林京山点了点头,“陀螺仪是导弹的眼睛,眼睛瞎了,导弹就是瞎子。这个环节,绝不能出现一点问题。”
其实林京山也知道,光凭一腔热血和国内的工业基础想要造出精密的陀螺仪却是有点强人所难,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从控制室出来,林京山又去了弹体结构室、空气动力室、地面设备室……每个科室都转了转,了解了一下进展,解决了一些难题。
等他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院长,”邵兵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国科委那边转来的,说盛海仪表厂那边正式回函了——技术难度太大,希望重新考虑任务分配。”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林京山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我们做不了,你们还是请另请高明吧!
“呵——”
林京山轻笑一声,对邵兵说:“回复国科委,就说我希望和盛海仪表厂当面沟通,让他们安排一下。另外,定一下去盛海的火车票。”
“是。”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各科室都在按计划推进。虽然困难不少,但没有人退缩。林京山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傍晚时分,他刚回到办公室,赵玖璋就敲门进来了。
“小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赵玖璋坐下,脸色有些凝重。
“赵老,您说。”
“下午我接到电话,冶金所那边说,咱们需要的特种钢材,有几种目前还无法稳定生产。特别是高温合金,废品率太高,成本下不来。”
赵玖璋叹了口气,“材料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啊。”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赵老,您知道我在哈城的时候,是怎么解决材料问题的吗?”
“怎么解决的?”
“让搞材料的人,去工厂。”
“去工厂?”
“对,”林京山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嘴角挂着笑,“当时有个从盛海调过来的小姑娘,叫周晓梅。每天总是在实验室熬到后半夜,身体都快熬垮了。
后来,我看这样也不是个事,就让她带人直接下了车间,没想到两个月后,材料室的成品率直线提升了15%。”
赵玖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让冶金所的人,到咱们这来。”
林京山说,“不是走马观花的走形式,而是沉下来,和咱们的推进室、结构室一起干。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生产的材料用在导弹上,会出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
“理论结合实际?”
赵玖璋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去联系。”
“还有,”林京山补充道,“也要让咱们的人去冶金所,看看他们有什么困难,互相了解,互相配合,才能把事情做好。”
“行,我马上去办。”
赵玖璋走后,林京山又出力了几份文件。等全部忙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而404所的办公楼却还亮着,这些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颗颗星星,散落在404所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
林京山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四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民。四年后,他却站在这里,指挥着全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向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发起冲锋。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
5月20日,八点钟,燕京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多,林京山和赵铁牛站在车厢门口,与送行的邵兵辞行。
“回去吧,别送了。”
“院长,您真不要我跟着?”邵兵脸上带着担忧,“盛海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林京山笑着打断他,“我是去谈工作,又不是去打仗。再说这不是还有铁牛跟着嘛。”
他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所里那么多事,你肩上的担子也不轻。”
邵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报。”
“知道了。”林京山转身上了火车。
“铁牛,照顾好院长。”邵兵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铁牛挥了挥手,也跟着进了车厢。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燕京站,看台上的邵兵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林京山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昨晚加班到凌晨一点,今天又起了个大早,确实有些累。但他脑子里却静不下来,一直在转着陀螺仪的事。
陀螺仪,是导弹的眼睛。导弹飞出去,要想命中目标,首先得知道自己在哪里,往哪个方向飞,姿态稳不稳定。
而这些信息,全靠陀螺仪和加速度计组成的惯性测量单元提供。
没有这东西,导弹就是瞎子,打得准不准,飞到哪里去全凭运气。
他可不想大家辛辛苦苦造出来的东风一号,像后世的阿三哥一样,打是打出去了,结果落到哪儿自己都不知道。
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惯性器件,国内才刚刚起步,而且涉及到精密机械加工、特种材料、电磁测量、信号处理……每一项都是高精尖的技术。
盛海仪表厂在这方面已经是国内基础最好的单位了,现在连他们都说做不了,可见难度有多大。
林京山睁开眼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他前天从系统兑换的《单自由度液浮陀螺仪工程制造手册》。
不是最先进的静电陀螺或者激光陀螺,那些太超前了,这个时间的工业技术根本就做不出来。
哪怕是技术先进的美苏也不行,他们也还仅仅停留在液浮陀螺阶段。
所谓的液浮陀螺,就是利用浮液把陀螺转子悬浮起来,减少摩擦,提高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