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邹玉之。”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邹玉之的声音。
“玉之先生,”林京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东风一号导弹,于今日九时整发射,飞行二百三十秒,成功命中预定目标区域,误差三百米。”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试射——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静得林京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到邹玉之的声音,和平时的沉稳不同,带着明显的激动:
“好,好,好啊!”
一连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
“京山,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感谢你和404所全体同志!”邹玉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们创造了奇迹!创造了历史!”
……
汇报完毕,林京山缓缓放下电话。
他转过身。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那一张张疲惫的、熬了无数个通宵的脸,那一双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此刻都定定地看着他,屏着呼吸。
林京山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同志们,咱们成功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玉之先生高度肯定了咱们的成绩……”说到这,他的声音高高扬起,“还说,要给咱们请功!”
静默。
然后,掌声猛地炸开。
像积蓄了九个多月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千百颗心同时剧烈跳动。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涌向天花板,涌向每一个角落,涌向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有人把手掌拍红了,却浑然不觉。
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没有人去擦,就让它流着。
九个多月。
从荒草萋萋的废弃厂房,到今天划破长空的导弹轨迹。从一张张图纸上的铅笔线条,到今天命中目标的那一瞬间。上千人的心血,上千人的汗水,上千个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
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下午三点,林京山的车子驶回404所。
还没到门口,他就看见办公楼前黑压压地聚了一片留守人员。
车子缓缓靠近,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林京山下车。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是期盼,是忐忑,是那种想知道结果、又怕听到坏消息的、小心翼翼的等待。
“同志们……”
林京山站在台阶上,嘴角含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的东风一号——飞起来了。从今天起,咱们中国也有了自己的导弹!”
“太好了!”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我就说能成!”
……
短暂的嘈杂之后,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零零落落的,但很快就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京山抬手压了压:“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东风二号,东风三号……还有卫星,还有更远的目标。咱们的路,还很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我相信,有你们在,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哗哗哗——”掌声更加热烈。
当晚,404所举行了一次庆功宴。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在食堂里加了几个菜,炖了一锅红烧肉,蒸了几笼白面馒头,再配上几瓶从供销社买来的白酒。
但对于这些吃了几个月白菜、土豆、萝卜的人来说,已经是过年一样的丰盛了。
林京山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每敬一桌,他都会说几句暖心的话,拍拍肩膀,鼓励几句。当走到推进室那桌时,王曦继和杨南笙一把拉住他,非要跟他喝三杯。
“林院长,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王曦继端着酒杯,眼眶发红,“要不是您那份资料,我们可能十年都搞不出这发动机!”
“对!”杨南笙也举起杯,“林院长,您是咱们的领路人!”
林京山笑着和他们碰杯,一饮而尽。
走到控制室那桌,路远九难得地露出笑容,举起茶杯:“林院长,我不喝酒,以茶代酒。谢谢您。”
“路主任,您太客气了。”
林京山和他碰了碰杯,“没有您,导弹就是瞎子。您才是功臣。”
走到总体室那桌,孙佳东带着一群年轻人站起来,齐刷刷地敬礼。林京山笑着让他们坐下,自己反倒站着,和他们聊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走到角落里那桌。
周晓梅和邵兵坐在一起,旁边是赵铁牛和李金男。四个人正小声说着什么,见林京山过来,赶紧站起来。
“坐,都坐。”林京山摆摆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他看着周晓梅,认真地说:“晓梅同志,材料这块,你立了大功。”
周晓梅脸微微红了:“林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林京山摇摇头,“你从哈城过来,人生地不熟,一头扎进材料室,三个月几乎没有休息。这份辛苦,我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转向邵兵:“邵兵,你小子有福气啊。”
邵兵憨厚地挠挠头,嘿嘿笑。
周晓梅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林京山笑了笑,“导弹已经成功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事情办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院长,这……”邵兵被问了一个措手不及,偷偷瞥了周晓梅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得……得听晓梅的。”
林京山又望向周晓梅。
周晓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听邵兵的。”
“哈哈……”
李金男一拍大腿,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你们两个真墨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今天日子就挺好,要不直接入洞房算了!”
林京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你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人,还嘲笑别人又对象的。”
李金男顿时蔫了,缩着脖子不敢吱声。赵铁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