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玉之点点头:“我知道。”
“那艘燕京号,从设计到建造,全部都是国内完成的。”林京山继续说,“虽然还有不足,但证明了一件事——咱们有能力造出自己的军舰。”
他站起身,走到邹玉之面前:“巡洋舰比驱逐舰大,技术更复杂。但有了驱逐舰的基础,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保证拿出完整的巡洋舰设计方案。”
邹玉之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有把握?”
“有。”林京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邹玉之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和树叶的响动。
终于,邹玉之开口了:
“京山,你的想法固然很好,但你要知道,苏联的巡洋舰技术是世界一流,如果拒绝他们的帮助,就意味着咱们要独自面对所有困难。”
“我知道。”
林京山看着邹玉之,目光坦然,“先生,我这几年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能让咱们自己站起来,飞机、导弹、军舰,都是这个目的。
如今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我希望能一直这么走下去,走出一条自主创新的康庄大道,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
邹玉之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好你个小林……行了,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从西山出来,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但陈灵还没有睡,正坐在堂屋里等他。
“回来了,吃饭了吗?”她迎上前。
“吃了。”林京山把公文包挂好,“怎么还不睡?”
“等你。”陈灵看着他,“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没什么大事。”
陈灵知道丈夫不愿让自己担心,乖巧的没有在问,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京山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4月24日,苏联代表团抵达燕京。
带队的尤里奇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中年人,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
第一天的会谈在友好的氛围中进行,双方回顾了这些年来的合作,苏方也表示愿意继续提供援助,中方对此表示对老大哥的感谢。
然而,第二天当话题转到具体的项目上时,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尤里奇显然没有料到中方会拒绝苏方提出帮忙建造巡洋舰的观点。虽然这个观点背后有一些附加条件……
“邹同志……”
尤里奇试图说服对方,“你们技术落后,没有能力独立完成大型巡洋舰的建造,由我们提供技术,能尽快帮你们成长起来……”
邹玉之静静地听着,等尤里奇说完,他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尤里奇同志,非常感谢贵方的好意,但我们想要自己试试……”
尤里奇的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要独立建造巡洋舰?”
“是的。”
邹玉之点点头,“我们已经成功建造了万吨驱逐舰,虽然巡洋舰更复杂一些,但我们有信心在几年内完成。”
“几年?”
尤里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邹同志,你可能不了解巡洋舰的复杂程度。
一艘现代化的巡洋舰,涉及几十个工业门类,几百项关键技术。没有十几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你们能等十几年吗?”
邹玉之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我们能不能等,是我们的事。尤里奇同志,我们非常感谢苏联的帮助,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
第三天,尤里奇要求见林京山。
邹玉之犹豫了一下之后,同意了。
4月26日下午,林京山在西山别苑的一间会客室里,第一次见到了尤里奇。
甫一见面,尤里奇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林京山,上下打量,似乎要将他看个通透。
“林同志,”尤里奇开口,“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很年轻,也很厉害。”
“尤里奇同志过奖了。”林京山礼貌地回应。
“听说,”尤里奇放下茶杯,“万吨驱逐舰的设计图纸,是你提供的?”
“是的。”
“那些图纸,你从哪儿来的?”
林京山平静地回答:“我自己设计的。”
“自己设计?”尤里奇看着他,目光锐利。
这个年轻人,面对他的直视,目光没有躲闪,表情没有变化。要么是心里没鬼,要么是城府极深。
“林同志,”尤里奇换了个话题,“你对巡洋舰了解多少?”
林京山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开口:
“巡洋舰,标准排水量七千到三万吨,主要任务是防空、反潜、对海攻击。动力系统一般采用蒸汽轮机或燃气轮机,功率五万马力以上。武器系统包括舰炮、导弹、鱼雷、深水炸弹……”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分钟,从总体设计到分系统配置,从技术指标到发展趋势,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尤里奇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有些天赋,没想到他对驱逐舰的了解,已经到了专家级别。
“你……研究过苏联的巡洋舰?”尤里奇问。
“研究过。”林京山坦然承认,“从公开资料中研究的。”
公开资料?
尤里奇心里明白,那些所谓的公开资料,根本不可能包含这么详细的技术信息。这个年轻人,一定还有别的渠道。
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尤里奇忽然问:“如果我们不提供任何帮助,你们独立建造一艘现代化巡洋舰,需要多久?”
林京山想了想,认真回答:“三年。三年之内,可以完成设计;五年之内,可以下水试航。”
“林同志,你是认真的吗?要知道我们当初建造第一艘巡洋舰,用了整整八年,你们怎么可能五年完成?”尤里奇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林京山笑了:“尤里奇同志,你们用了八年,是因为你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而我们恰恰是因为站在了你们的肩膀上,所以速度自然会快上一些。”
“呃……”
尤里奇被噎住了,这个回单简直无懈可击。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鸟语花香,春意盎然,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们也是带着这种不服输的劲头一边摸索一边干的。
现在,这个东方大国,正在走同样的路。
“林同志,”尤里奇转过身,“我明白了。你们的决心,我看到了。”
他走回沙发前,伸出手:“不管结果如何,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谢谢尤里奇同志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