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代表团离开了燕京,前往盛海参观“燕京号”万吨驱逐舰。
虽然事情没谈拢,但也不能虎头蛇尾,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而且尤里奇特别想看看林京山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说五年就让巡洋舰下水的大话。
话分两头
送走了苏联代表团,邹玉之立刻召见了林京山。
“京山啊,你得表现很好。尤里奇临走前,专门提到了你,说你是难得的人才,让他们刮目相看。”
林京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代表团一事,就算告一段落了。”邹玉之说,“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巡洋舰,三年设计,五年下水,这话是你说的,可不能食言。”
“先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京山立刻站起身,郑重保证。自从远征一号和远征二号成功发射后,又紧张了上百万的贡献点,他现在可以说富得流油。
兑换一艘两万吨巡洋舰的技术资料,洒洒水啦。
“好!”
邹玉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抓紧时间。”
车子驶过长安街,TAM城楼在夕阳中巍然屹立。
林京山望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巡洋舰的设计,卫星的研制,导弹的改进……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人,都需要钱。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身后,还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在负重前行。
回到404所时,天已经黑了。办公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各科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京山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灯光。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不止一个人在拼命。他们可能不知道这次FB,不知道形势的变化,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为了这个国家。
为了这片土地。
为了子孙后代。
他们一往无前,毫无怨言。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办公楼,今晚,他怕又要熬一个通宵了。
……
5月8日,星期日。
热真空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运载火箭的设计方案也基本定型,大家总算能喘口气,林京山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好好在家陪陪老婆孩子。
晓中和晓华已经五岁多了,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拽着林京山的手,非要他去院子里看他们养的蚕。
“爸爸你看,蚕宝宝长大了!”晓中捧着一个纸盒子,里面十几条白白胖胖的蚕正在桑叶上蠕动。
“爸爸,它们什么时候变成蝴蝶呀?”晓华仰着小脸问。
“不是蝴蝶,是飞蛾。”
林京山蹲下来,耐心解释,“它们先吃桑叶长大,然后吐丝把自己包起来,变成蛹。再过些日子,就会变成飞蛾飞出来。”
“哇——”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些蚕看了半天。
陈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纳着鞋底,笑眯眯地看着父子三人。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哥,”她忽然说,“一会儿秀兰说要来。”
“秀兰?”林京山愣了一下,“铁牛媳妇儿?”
“对。”陈灵点点头,“她说有点事找我。”
林京山也没多想,继续陪孩子看蚕。
快十点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陈灵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浅蓝色的列宁装,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笑,但仔细看,眼眶有点红。
“秀兰,快进来。”陈灵拉着她的手进了院子。
林京山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小王同志来了。”
王秀兰看见林京山,有些拘谨:“林……林院长好。”
“别拘束,就当自己家。”林京山笑着摆摆手,“你们聊,我带孩子们进屋。”
他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屋,把院子留给两个女人。
陈灵拉着王秀兰在石凳上坐下,仔细打量她:“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王秀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跟姐说说。”陈灵放轻声音,“是不是铁牛欺负你了?”
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灵心里一紧,赶紧掏出手帕递给她:“别哭别哭,慢慢说。”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开口:“灵姐,他……他根本就不在乎我。”
“怎么会呢?”
陈灵说,“铁牛那人我了解,憨厚老实,对你肯定是一百个真心。”
“他对我是挺好的。可是……”
王秀兰吸了吸鼻子,“可是他太闷了。每天下班回来,就知道擦枪、整理东西,要不就坐着发呆。我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啊啊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我……”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陈灵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赵铁牛了——
那是个从山里出来的小伙子,话少得可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当初介绍他们认识时,她就担心这个问题。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他有没有打过你?”陈灵问。
“没有没有。”
王秀兰连忙摇头,“他对我挺好的,重活从来不让我干,吃饭也总是把好的留给我。就是……就是……”
“就是太闷了。”陈灵接过话头。
王秀兰点点头,委屈巴巴地说:“灵姐,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觉得我话多烦他?”
“傻丫头。”
陈灵笑了笑,安慰道,“铁牛那人就这样,不是嫌弃你。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没念过几天书,当兵后又一直跟着林院长跑,不会跟人打交道。但他心眼实在,对你好,就一定是真心的。”
王秀兰抽抽搭搭地说:“我知道他好,可……可我想让他跟我说说话,哪怕骂我也行,就是别老闷着。”
陈灵想了想:“这样,回头我跟林院长说说,让铁牛来一趟。让林院长敲打敲打他。”
王秀兰吓了一跳:“别别别,灵姐,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
“我知道。”
陈灵拍拍她的手,“你是来找我诉苦的。放心,不会让他知道你说了什么。就是让林院长跟他谈谈,开导开导他。”
王秀兰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秀兰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临走时,陈灵送她到门口,叮嘱道:“有什么委屈随时来找我。两口子过日子,慢慢磨合磨合就好了。”
“谢谢灵姐。”王秀兰红着脸走了。
送走王秀兰,陈灵回到屋里。林京山正坐在炕沿上,晓中和晓华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上,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讲故事。
“……大禹带着老百姓,挖山开路,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
“爸爸,什么叫三过家门而不入呀?”晓中问。
“就是三次路过自己家门口,都没有进去看看。”
“为什么呀?”
“因为他在做大事,顾不上。”
晓华仰着小脸:“爸爸,你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林京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爸爸没有,爸爸天天回家。”
两个孩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