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在旁边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画面她在梦里不知道期盼了多少回,今天总算实现了。
等孩子们玩累了睡午觉,陈灵才把王秀兰的事告诉林京山。
林京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铁牛这小子,还真让人操心。”
“你还笑。”陈灵嗔道,“人家秀兰多好的姑娘,嫁给他那是他的福气。他倒好,整天闷葫芦似的,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林京山点点头:“是得说说他。不过,铁牛那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他从小没爹,跟着母亲长大,不会跟人打交道。”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啊。”陈灵说,“两口子过日子,总得说说话吧。”
林京山想了想:“这样,明天我找他谈谈。”
第二天上午,林京山到所里后,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警卫室。
赵铁牛正在擦枪,看见林京山进来,赶紧站起来:“院长!”
“铁牛,跟我来一趟。”林京山转身往外走。
赵铁牛愣了一下,放下枪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这里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有几张石凳,平时很少有人来。
林京山在石凳上坐下,示意赵铁牛也坐。
赵铁牛坐下,有些不安:“院长,是不是俺犯什么错误了?”
“没有。”
林京山看着他,“铁牛,你跟秀兰结婚,快半年了吧?”
赵铁牛一愣,脸微微红了:“嗯,快半年了。”
“日子过得怎么样?”
“挺好。”赵铁牛老老实实回答,“秀兰做饭好吃,人也勤快,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京山点点头:“那你们平时说话吗?”
“说话?”
赵铁牛挠挠头,“说啊,每天都说。”
“说什么?”
“说……说……”赵铁牛憋了半天,“说吃饭,说明天穿什么,说……”
他说不下去了。
林京山叹了口气:“铁牛,你知道秀兰昨天去找陈灵了吗?”
赵铁牛愣住了:“她……她怎么了?生病了?”
“没生病。”林京山看着他,有些无奈,“她是去告状的。”
“告……告状?”
赵铁牛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没打她啊!”
“谁说你打她了?”林京山说,“她是嫌你话太少,整天闷着,不跟她说话。”
赵铁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京山放缓了语气:“铁牛,我知道你内向,不善于跟人说话。但秀兰是你媳妇,不是外人。她嫁给你,是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想找个闷葫芦过日子。”
赵铁牛低着头,不说话。
“她喜欢你,才在乎你理不理她。”林京山继续说,“你要是总闷着,她会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没分量,会觉得你嫌弃她。”
赵铁牛猛地抬起头:“我没有嫌弃她!她……她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我……”赵铁牛憋红了脸,“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从小就不会说话,一说话就惹人笑话。”
林京山看着他,心里有些酸。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十二岁就没了爹,也没念过几天书,当兵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尽职尽责,从无怨言。
但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责任、忠诚,没有学会怎么和亲人相处。
“铁牛,”林京山说,“你知道我跟你嫂子是怎么过日子的吗?”
赵铁牛摇摇头。
林京山笑了笑,“我虽然工作忙,但我每天都会跟她说几句话。比如今天天气好,你穿的这件衣服好看,食堂的饭怎么样……
虽然这些话无关痛痒,但是说的多了,她就知道我在乎她,我在关心她。”
他看着赵铁牛:“秀兰也不是要你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是想知道你在乎她。你每天跟她说几句话,夸夸她做的饭,问问她累不累,她就高兴了。”
赵铁牛低着头,想了很久,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院长。”
林京山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试试。不会说就慢慢说,说错了也没关系。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慢慢磨合吗?”
“谢谢院长。”
赵铁牛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对了,”林京山又叫住他:“周末带秀兰来家里吃饭,你嫂子念叨好几次了。”
赵铁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哎,好。”
周末,赵铁牛带着王秀兰来了。
一进门,王秀兰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陈灵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屋里,陈大山和李素娟正在包饺子,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默契。
晓中和晓华围着桌子转,一会儿摸摸面团,一会儿偷偷揪一小块,被李素娟笑着拍开手。看见赵铁牛,两个孩子跑过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铁牛叔叔!”
赵铁牛弯下腰,大手摸摸他们的头。他的动作很轻,像怕使大了劲伤着他们似的。
“乖,”他的声音憨憨的,“看叔叔给你们带什么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奶糖,五颜六色的玻璃纸在灯光下闪着光。晓中和晓华接过糖,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齐声喊道:“谢谢铁牛叔叔!”
王秀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饭桌上,气氛热闹。陈大山非要拉着赵铁牛喝酒,李素娟不停地给王秀兰夹菜,陈灵在旁边说着单位里的趣事。两个孩子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林京山注意到,赵铁牛今天话比平时多了些。甚至主动给王秀兰夹了菜,还小声说了一句:“这鱼好吃,你尝尝。”
王秀兰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低头吃了一口。
吃完饭,陈灵拉着王秀兰去里屋说话。林京山和赵铁牛坐在院子里喝茶。
“怎么样?”林京山问。
赵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还行。”
“什么叫还行?”
赵铁牛想了想,认真地说:“秀兰说,我这几天话多了,她挺高兴的。”
林京山笑了:“那就好。以后继续保持。”
赵铁牛点点头,忽然又说:“院长,我以前真不知道,原来她说句话,我就应一声,她就那么高兴。”
林京山看着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感慨——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傍晚,赵铁牛带着王秀兰告辞。临出门时,王秀兰拉着陈灵的手,小声说:“灵姐,谢谢你。”
陈灵笑了:“谢什么,好好过日子,争取早日生个孩子。”
王秀兰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红透了的耳根子,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灵姐……”她小声嘟囔,声音比蚊子还细。
赵铁牛站在旁边,憨憨地笑着,也不知道帮腔。
“行了行了,快走吧。”陈灵笑着推了推王秀兰,“再不走,这脸要红一晚上了。”
王秀兰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瞪了赵铁牛一眼,脚步不停地往胡同外走。
赵铁牛见状赶紧追了上去,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