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6，那是他在哈城时亲手设计的第一架超音速飞机。如今，它已经成了空军的主力机型，不仅能空战，还能对地攻击，甚至能挂载小型核弹。
“歼-6能不能挂小型核弹？”
于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目前不行。歼-6的最大载弹量只有五百公斤，而氢弹的最小化目前也只能做到一吨左右，差了一倍。”
“那就继续小型化。”
林京山说，“如果氢弹重量减到五百公斤以下，歼-6是不是就能挂了？”
于民苦笑了一下：“五百公斤，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年。”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两年就两年。空投试验先用轰-6，同时把歼-6挂载小型核弹作为一个方向同步推进。两条腿走路，不耽误。”
“是。”
从于民办公室出来，林京山的心情有些沉重。
氢弹的威力再大，没有可靠的投送工具，威力也大打折扣。
实战中，轰-6的速度和机动性都不够理想，很难突破敌方的防空系统。歼-6倒是够快够灵活，但载弹量太小，挂不了大当量的核弹。
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款真正属于自己的战略轰炸机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轰-6的空投试验搞成功，再谈别的。
二月，春节。
今年过年比往年早，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404所按照规定放了三天假，但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
东风五号的初步设计正处在关键阶段，路远九的星河方案也在细化，谁也舍不得走。
林京山在除夕那天，让赵德汉在食堂搞了一顿年夜饭。
没有什么特别的菜，就是猪肉炖粉条、白菜炒木耳、酸菜白肉锅，再加几瓶二锅头，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的。
饭桌上，林京山举着酒杯：“来，这第一杯酒，敬四千多公里外的于民同志……”
“干杯！”
吃完饭，林京山回到家，陈灵和李素娟已经把年夜饭摆好了，陈大山坐在桌前等着，晓中和晓华早就饿得不行了，看见林京山进来，一齐扑了过来。
“爸爸！过年好！”
林京山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过年好，过年好。”
陈灵在旁边笑着，眼眶却有些红。人家过年都是团团圆圆，他们家却是聚少离多。
也不止他们家，整个404所都一个样。
铁牛的媳妇儿已经不止一次跟她抱怨过了，不过抱怨归抱怨，她们作为家属对男人的工作还是非常支持的。
大年初一，林京山破例没有去所里，而是在家陪了一整天孩子。晓中已经会写不少字，今年还学了毛笔，非要闹着给爸爸写一副字。
林京山笑着帮他把纸铺好，看这儿子认认真真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爸爸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字写得不好看，但林京山觉得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过完年，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三月，钱师道拿出了东风五号的初步设计方案。采用两级液体燃料发动机，射程一万两千公里，投掷重量两吨半，圆周概率误差八百米。
这个指标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不算最先进，但对于中国来说，已经是跨越式的一步了。
林京山仔细看了方案，其他都好，只是制导系统有些不太尽如人意。
八百米的误差，对于打击城市目标来说可以接受，但对于打击导弹发射井这类硬目标，却远远不够。
“如果能降到五百米以内就好了。”
钱师道苦笑了一下：“五百米不是不能做到，但代价太大。需要提高陀螺仪的精度，需要改进加速度计的稳定性，还需要优化制导算法。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林京山也知道这很难，特别是随着氢弹的爆炸，某些人一边喊着要冷静，要沟通，一边却又加大了封锁力度。
一些精密仪器和军工产品，根本就买不到。
“先按八百米啊走吧。”
林京山叹了口气，“同时预研高精度制导系统，力争达到100%国产化，等搞定了东风五号，咱们还有5A、5B、5C……”
“行。”
四月，路远九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子午仪二号星的总体方案通过了评审，进入详细设计阶段。
与此同时，星河系统的第一期方案也基本成型——四颗试验星，计划在三年内全部发射升空。
林京山看完方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就按这个方案走。经费的事我来协调，你只管把卫星造出来。”
路远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林京山又叫住了他。
“老路，你最近瘦了不少，要注意身体。”
路远九先是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事，撑得住。”
林京山看着他走出办公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的人，一个个都在拼命。
钱师道老了很多，路远九瘦了很多，于民黑了很多。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他逼得太紧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处在这样的时代，不紧，就会被淘汰。被淘汰的代价，是这个国家承受不起的。
五月中旬，于民从罗布坡回来了。
空投试验比预想的顺利，氢弹在预定高度爆炸，各项数据都符合预期，只是他自己却又瘦了很多。
林京山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当即让食堂做了一顿接风宴。
食堂里，于民一个人整整吃了一大盘红烧肉，干了三碗大米饭，一边吃，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香”。
虽然随身听业务给404所带来了不少的收益，但那笔钱主要是用来搞科研的，顶多也就是保证404所的研究员不饿肚子。
不可能顿顿大鱼大肉，林京山可不想被秋后算账……
下午，林京山办公室，于民把这次空投试验的全部数据放在了桌上，等林京山看完之后，说道：
“院长，我想尽快把氢弹的小型化搞出来。现在的弹头太重了，这次试验，高翔驾驶的轰-6差点就回不来。”
“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如果能把重量减到五百公斤，战机和导弹就能全部装载，能够大大提升我军的机动性和威慑力。”
“好，我支持。”
林京山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绝对不能急于求成，要一步一步的来。氢弹不是别的东西，出不得半点差错。”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