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比前些年白了不少，但气色很好，氢弹小型化完成后，他又与邓嘉等人一起完善了从理论到实践的全链条设计。
目前任404的副所长。
“反导系统方面，钱启虎同志团队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提出的‘反弹道导弹防御系统’，在理论上已经成熟。
去年，我们进行了一次缩比模型试验，成功拦截了一枚模拟来袭弹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反导系统，这是比洲际导弹更难、更敏感的技术，全世界只有美苏在搞，中国一直在跟踪研究，但始终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
钱启虎的团队，用了将近十年时间，从理论到试验，一步一个脚印，终于走通了这条路。
“钱启虎同志在哪里？”林京山问。
“他在试验现场，今天没来。”
于民说，“他让我转告院长，反导系统的事，他有信心。但需要经费，需要人，更需要时间。”
林京山点了点头：“你跟他说，让他回来一趟，我要当面听他的汇报。”
“是。”
各条线的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看着林京山，等他说话。
林京山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院子。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同志们，过去十年，我们做了很多事。东风五号定型了，二十四颗卫星上天了，反导系统有了突破……但这些成果，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取得的，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国家走了上了正轨，马上要进行改革开放，这是好事，也是大事。但我们要知道，GDP就那么多，搞了经济建设，科研经费从哪里来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京山喝了口水，继续道：“随身听的外汇，几年前就收走了，404所现在的经费，全靠国家拨款，那点费用，也只能维持基本的运转。
如今，东风五号甲、北斗、反导系统，三条线齐头并进，账上的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规划图前，指着那条“一九八五”的时间线。
“明年、后年、大后年，更是最关键的几年。如果经费断了，我们的进度就要往后拖。一拖，可能就是五年、十年，到时候好不容易跟发达国家拉近的距离，又会被无限拉大。”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所以，我今天要跟大家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钱师道抬起头。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
“搞第三产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愣住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一脸茫然。
路远九第一个反应过来：“院长，您的意思是……搞民用产品？”
“对。”林京山点了点头，“搞民用产品，赚了钱，反哺科研。”
钱师道皱起了眉头：“老林，我们是国防科研单位，搞民用产品，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京山看着他，“国家现在改革开放，要搞活经济。我们手里有技术，有人才，有设备。这些东西，不光能搞导弹卫星，也能搞民用产品。导弹卫星要花钱，民用产品能赚钱。赚来的钱，用来搞导弹卫星，这叫以民养军。”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点头。
于民第一个表态：“我支持。只要不耽误所里的事，我没意见。”
路远九推了推眼镜：“院长，我也支持。但民用产品搞什么？我们搞卫星的，总不能去做收音机吧？”
林京山笑了：“老路，你说对了，就是做收音机。”
“啊？”路远九愣住了。
林京山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字：集成电路、计算机、通信设备、医疗仪器。
“这些，都是我们手里有的技术。”
他转过身，“集成电路，科学院那边已经搞了十几年，我们现在用的弹载计算机就是他们做的。这项技术，不光导弹能用，收音机、电视机、录音机都能用。一个小小的集成电路，可以替代几十个晶体管，成本低、性能好、体积小。如果把它做成民用产品，市场有多大，你们想过没有？”
路远九的眼睛亮了：“院长，您是说要搞芯片？”
“对，芯片。”
林京山点了点头，“但不是只搞芯片。我们是404所，我们有最先进的实验室、最顶尖的人才。
这些资源，不能只服务于国防。改革开放了，老百姓要过好日子，要听收音机、看电视、用冰箱、坐汽车。这些东西，我们都能做。”
钱师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林，你说的都对。但有一个问题，我们没有经验。搞导弹和搞收音机，不是一回事。市场、销售、成本、利润，这些我们都不懂。”
林京山看着他：“不懂可以学啊，我们搞导弹的时候，不是也不懂吗？经验是干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准备成立一个民用产品开发部，专门负责技术转化和市场开拓。各科室有好的想法、好的技术，都可以报上来。
论证通过的，立项、拨款、投产。利润的一大部分上缴所里，用于补充科研经费；另一小部分，奖励给项目组。”
会议室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钱师道的眉头也舒展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林京山拍了拍桌子，“既然没人反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老钱，你牵头，先拿一个方案出来。各科室配合。”
“行。”钱师道应了下来。
傍晚，林京山回到家。
院子里，晓静正在帮陈灵收晾晒的被褥。小姑娘踮着脚尖，够不着晾衣绳，急得直跳。林京山走过去，把被褥取下来，递给她。
“谢谢爸爸。”晓静抱着被褥，一溜烟跑进屋了。
陈灵从厨房探出头来：“山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开会。”林京山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晓中晓华有信吗？”
“有。晓中写了一封，说他最近在跟老师做课题，很忙，让我别担心。晓华写了一封，说她写的那个曲子获奖了，三等奖。”
“好，都好。”
晚饭是炸酱面，李素娟擀的面条，筋道爽滑，炸酱是陈灵熬的，放了肉丁和香菇，香得不得了，晓静吃了两大碗，撑得直打嗝。
饭后，林京山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夜空清朗，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在西边的天际，像一只眼睛。
三十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中国对卫星还没有概念，三十年后，二十四颗导航卫星在天上飞，为全世界的舰船和飞机指引方向。
三十年前，中国的导弹还只能进口，三十年后，东风五号可以打到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
三十年前，全世界都没有反导的概念，三十年后，钱启虎的团队已经成功拦截了模拟来袭的弹头。
这些，都是几十年里，咬着牙、扛着压，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而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走上了正轨，经费紧张，没关系。没有经验，也没关系。
路是人走出来的。
三十年前能走出一条路，三十年后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