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
“米国有个地方叫硅谷，这几年冒出了几百家半导体公司。英特尔的微处理器，摩托罗拉的芯片，都已经应用到了各行各业之中。
鬼冢为了追赶，也投入了巨额资金，就连欧洲也在搞。这场竞赛，已经开始了。而我们，却还在起跑线上……”
林京山侃侃而谈，乔云盯着他目光如炬。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搞芯片？”
“不止是芯片，还有计算机也要搞。”
林京山继续道，“我了解过，国内在微电子领域的基础并不差，只是大部分成果止步于实验室，并不能直接转化成成品。”
“哦，这是为什么？”乔云不解地问。
“主要是生产线和工艺设备，我们在精密自动化领域跟海外的差距有些大。”林京山解释道。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林京山知道自己的建议成功地引起了乔云的兴趣，也深知接下来的谈话是自己此行能不能成功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领导，我知道国家现在财政困难，拿不出钱来搞生产线，所以我们想用404所民用产品的收入，去反哺微电子的研发……与高校和科学院合作，资源共享，优势互补……”
林京山侃侃而谈，全没了刚来时的紧张，“这样不仅能培养人才，还能积累技术，等条件成熟了，就可以上马芯片生产线……”
“还有吗？”
“有。”林京山喝了口水，吐出了几个字，“五轴数控机床。”
“机床？”
“准确的说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乔云眉头微皱，似是对这个专业的名词不太了解，此刻一头雾水。
“领导，”林京山笑着解释道，“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制造业的皇冠，只有有了它，才能加工出高精度的零件，比如航空发动机的叶片，潜艇的螺旋桨、导弹的陀螺仪。
没有他，这些东西就只能靠八级工手搓，不仅效率低，质量也不稳定，最关键的是数量上不去。”
经过林京山的解释，乔云豁然开朗，这个五轴数控机床不就是一个不需要吃喝，可以批量生产精密零件的八级工，大国手嘛。
“五轴机床，咱们搞过吗？”
“搞过。”
林京山说，“清大的吴有尊教授，六十年代就开始搞了。不过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项目被停止了，不过他的学生赵红星一直在研究，不过可惜的是也只搞出了三轴机床。”
“为什么搞不出来？”乔云问道。
“缺技术，缺经费，缺设备，缺人。”林京山一字一顿，“但最缺的，是决心。”
“刺啦！”
乔云点燃一支香烟，然后站起身默默走到了窗前，林京山紧张的手心出汗，大气不敢喘，会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香烟即将燃尽的时候，乔云终于转过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京山，说道：“小林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微电子、五轴机床，都是国家急需的东西。但现在国家困难，拿不出多少钱来搞，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领导，”林京山站起来，目光直视乔云，没有丝毫退缩，“404所的民用产品销路已经打开，只要不需要我们上缴，把全部收入用到研发上，应该问题不大。”
“另外，我还需要上面的支持。”
“什么支持。”
“协调相关部门为微电子和五轴机床项目开放必要的资源，适当的时候，纳入国家规划。”
乔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的要求我原则上同意，不过还需要进一步开会研究。”
林京山脸上一喜：“谢谢领导。”
“不要着急谢。”
乔云摆了摆手，“你回去好好梳理一下，写出一份正式的报告，报上来。成与不成，现在说还为时尚早。”
林京山点了点头：“是。”
从粮库胡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铁牛开车，林京山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所里，已经六点多了。办公楼里还亮着灯，钱师道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林京山走过去，推开门。
钱师道正坐在桌前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站了起来：“老林，怎么样？”
林京山在他对面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见着了。”
“怎么说？”
林京山把经过简单复述了一遍。钱师道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听到“原则上同意”四个字时，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太好了！”
“别高兴的太早！”
林京山摆了摆手，“领导说了，要写出正式报告，报上去。老钱，这个报告，你来写？”
钱师道愣了一下：“我写？你见的面，你写的更合适。”
“你技术比我熟，写得比我清楚。”林京山看着他，“我挂名，你动笔。咱们一起弄。”
钱师道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我现在就写。”钱师道拿起笔就准备挥毫。
“不着急，明天再写，也不看看几点了。”林京山站起来，笑着挥了挥手，“先回家，今天累了。”
回到家，陈灵正在厨房炒菜。晓静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得认真，连林京山进来都没抬头。
林京山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作业本——是数学，二次方程，她解得很顺，步骤清晰，字也写得工整。
“不错。”林京山摸了摸她的头。
晓静抬起头，笑了：“爸，哥说这学期结束要回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他信上说了。”
“太好了！”晓静放下笔，“我想哥哥了。”
陈灵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笑了：“我也想，你姐也想，你爸也想。”
林京山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