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尘国西南,平阳郡,王家驻地。
议事堂内,王光庭,正带着族中三位筑基后期的长老,躬身立于堂下。
上首主位,陆昭安然端坐,神色平静,听着王光庭的禀报。
“启禀陆真君,”王光庭的声音清晰,将所知关于韩、李两家被灭的惨事,一五一十地道来,“据我王家安插在韩、李两家外围的眼线回报,以及事后冒险前往探查的族人所见……”
“韩家是上月十七深夜遇袭。其家族护山大阵‘青木森罗阵’乃三阶中品,据闻撑了不到三息功夫,便被一种极其暴烈灼热的火行法术强行轰破。”
“李家情况类似,是上月十八日凌晨出事。李家护山大阵‘乙木回春阵’更偏重恢复,但在那狂暴火攻下,支撑的时间比韩家还短。”
王光庭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两家驻地皆成焦土,生机绝灭,残留的火行灵力经久不散,炙热灼人。”
“从现场残留的斗法痕迹、灵力属性,以及那狠辣果决、鸡犬不留的行事风格来看,确是那‘火魔’无疑。”
……
听着王光庭的叙述,结合青木真君所给情报,陆昭心中那关于“火魔”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胆大包天、心思细腻的独行元婴修士。
行事毫无顾忌,且极可能怀有某种明确目的,并非单纯为了资源而疯狂劫掠。
“只是,知道这些,对眼下找到他,并无直接帮助。”陆昭指尖在椅扶手上无意识地点着,这才是当前最棘手的问题。
元婴修士若一心隐匿,在这广袤的西南七郡,甚至整个药尘国范围内,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总不能一直在此地干等。
然而,就在陆昭沉思,考虑是否要主动出击,扩大搜寻范围,或设下诱饵之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蓦然自他心神深处泛起!
这感觉……
陆昭眼神瞬间一凝。
是《灵犀避厄诀》!
这门已突破至第三层、曾数次救他于危难的天机预警秘术,在沉寂了百余年之后,竟在此刻,再次被触动了!
那股危险的感应并不算强烈,却存在得无比“坚定”,如同黑暗中一道冰冷的视线,已悄然将他锁定。
“危险……我被盯上了。”
电光石火间,陆昭已然明悟。
根本无需他费力去寻找。
那“火魔”,已然察觉了他的到来,并且……已经将他视为了猎物!
看来,自己这位药尘宗新晋元婴的出现,并未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反而激起了其更强的贪欲与凶性。
是了,一位“新晋”元婴,在对方眼中,是更有价值的目标。
“也好,省得我再四处寻觅。”陆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抬起眼,看向堂下依旧面带忧色的王光庭等人,语气平静地开口。
“大致情形,本座已然知晓。”
“你等放心,此獠既然敢犯我药尘宗,屠戮附属家族,宗门便绝不会坐视不管。”
“火魔之事,我药尘宗自会解决,还西南七郡一个安宁。你王家只需严守门户,加强戒备,静候佳音即可。”
陆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与力量,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抚慰效果。
王光庭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涌现出狂喜与如释重负之色。
他们最怕的便是宗门元婴真君前来只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如今听得陆昭如此明确的承诺,心中大石顿时落地。
“多谢陆真君!真君高义,王家上下铭感五内!”
“有真君此言,我等便安心了!宗门厚恩,王家永世不忘!”
“真君法力无边,定能擒杀那魔头,为我等同道报仇雪恨!”
王光庭带着三位长老,再次齐刷刷地行大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口中尽是感激与恭维之词。
对于这些话语,陆昭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在意。
他如今的心思,已全然放在了那正于暗中悄然逼近的“危险”之上。
“既如此,本座便先行一步。”陆昭不再多言,直接起身。
“啊,真君这便要离开?不如让晚辈略备薄酒……”王光庭下意识地出言挽留,想再尽一番地主之谊,攀附一番。
“不必了。”陆昭一摆手,语气平淡。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微动,下一刻,便自议事堂内凭空消失。
王光庭等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上首座位已然空空如也。
愣了数息,王光庭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族人向着门外躬身,齐声高呼。
“恭送陆真君!祝真君旗开得胜!”
声音远远传出议事堂,在王家祖地上空回荡。
而此时,陆昭已然出现在了王家护山大阵之外的高空。
他并未立刻远遁,也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反而就这般凌空虚立,周身散发着属于元婴真君的灵压,仿佛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同时,他心念微动,神魂法域,轰然展开!
无数的神识丝线,以他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悄然蔓延、交织,最终构成了一张半径达一百八十余里的大网。
在这神魂法域之内,每一缕神识丝线都如同他最敏锐的触须。
只要有外物进入,无论是实质的形体,还是隐晦的灵力波动,甚至是极高明的隐匿秘术所扭曲的光线、灵气,只要其存在,便难以完全避免触碰到这些无处不在的神识丝线。
而一旦触碰,哪怕再轻微,也休想瞒过陆昭的感知!
与此同时,陆昭全力运转《灵犀避厄诀》第三层。
那缕锁定他的危险气机,在感知中,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其强弱变化、方位细微的偏移,都变得更为具体。
“开始了……”陆昭心中一片冰冷澄澈。
他佯装并未察觉,做出一副要返回药尘宗山门、或是继续巡查他处的姿态,驾起一道看似寻常的遁光,不疾不徐地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遁光速度控制在普通金丹后期修士的水准,既不过快引起怀疑,也不过慢显得异常。
飞行中,他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神魂法域”的掌控与对那丝危险气机的追踪上。
《灵犀避厄诀》反馈的信息显示,那危险气机起初有些飘忽,时而感觉稍近,时而觉得略远,显然对方并未能第一时间精确锁定陆昭的实时位置。
但是大约过了一刻钟。
在《灵犀避厄诀》感应中,那缕危险气机的波动,变得稳定下来,并且……正在以一种相对恒定的速度,逐步向他靠近!
对方,已然大致确认了他的方位,开始拉近距离了。
陆昭眼神古井无波,遁光速度未有丝毫改变,甚至刻意将周身灵压都收敛得更为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完成巡查任务、正返回宗门途中的金丹后期修士。
几十息的时间,在无声的追逐与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当陆昭感知中,那危险气机进入他神识法域大约一百七十八里范围时,来了!
几缕位于那个方向的神识丝线,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触碰”感!
幅度很小,频率很低,仿佛只是微风拂过蛛丝,又像是游鱼轻触水草。
若非陆昭神识强大且全神贯注,几乎会将其忽略。
而且,在他的“神识视野”中,那个方向依旧空空如也,并无任何人影。
唯有那几缕被轻微触动的神识丝线,以及《灵犀避厄诀》传来的、已然变得相当清晰的危险逼近感,在冰冷地提醒着他,猎物……不,是猎人,已经进入了陷阱的边缘。
“隐匿之术果然不凡。”陆昭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此獠能屡屡得手,在诸多元婴宗门眼皮底下制造惨案而难以被追踪锁定。
这等隐匿手段,足以瞒过大部分普通元婴初期修士的神识。
“可惜,你遇到了我。”陆昭心神沉静如冰,杀意却已悄然凝结。
他没有打草惊蛇,依旧维持着原来的飞行姿态,甚至刻意将神识的“注意力”从那个方向略微移开,装作毫无察觉。
他在等待,等待对方进入他预设的最佳攻击距离。
一百七十里……一百六十八里……一百六十五里……
对方移动得依旧很耐心,很缓慢,似乎在反复确认陆昭的状态,寻找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然而,在绝对的信息差面前,这份谨慎,正将其一步步推向陆昭早已张开的网中。
当陆昭清晰地感应到,那危险气机的源头,已然踏入以陆昭为中心、半径一百五十里的界限时,陆昭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