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在青木师兄坐化前回来即可。”陆昭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做出一个承诺。
“届时,再等个五、六十年,等赵媛儿结婴,药尘宗便有新晋元婴,我可顺势离去。”
“若她尚未成功……”他微微摇头,没有深想下去。
他不可能永远将自己与药尘宗绑定。
至于自身安危,陆昭亦有考量。
以他目前的实力,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拥有大修士坐镇的顶尖元婴势力,或是陷入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游历寰州,自保应当绰绰有余。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陆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是等《天河玄水遁》突破至第六层,再行出发。”
他的《天河玄水遁》第五层圆满已久,只差一个突破的契机。
若能将此术推至第六层,按照《天河无量真典》中的描述,其遁速将发生质的飞跃,届时,即便真个倒霉遇上了元婴后期大修士,他至少逃走问题不大。
决心已定,陆昭不再犹豫。
他长身而起,离开前厅,步入静室。于蒲团上盘膝坐下,将关于游历的种种规划暂且压下,心神完全沉入对《天河玄水遁》的感悟之中。
……
洞府之外,日月轮转。
时光悄然飞逝,转眼间,两年岁月已过。
这一日,千木峰洞府静室之内,陆昭身躯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直卡在第五层圆满纹丝不动的《天河玄水遁》瓶颈,于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看”到了前路,感知到了那层薄膜之后更为广阔迅捷的天地。
仿佛只要他集中全部心神,对着那已然显现的“契机”奋力一冲,便能水到渠成,豁然开朗,踏足全新的境界。
“就是此刻……”陆昭心中明镜也似,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两年苦功,终见曙光。
然而,就在陆昭于洞府中触摸到突破契机的同时,远在百万里之外的烈阳宗山门深处,那座终年笼罩赤红霞光的洞府内,气氛却有些沉凝。
烈阳宗太上长老林岳真君,正肃立于炎灵真君身前,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满。
“师兄,”林岳真君声音低沉,“三年之期已过,那陆昭……并未前来烈阳仙城。”
炎灵真君端坐于玉榻之上,闻言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中那跳动的赤红火焰,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看来,他是拒绝我宗的拉拢了。”
听闻此言,林岳真君眼中厉色一闪,压低声音道:“师兄,此子不识抬举,莫非真以为有了几分实力,便可游离于我宗与赤灵宗之外?”
“是否……要动些手段,敲打一番?至少,让他明白,在这寰州东北,究竟谁说了算!”
“手段?”
炎灵真君抬眼,扫过林岳真君,“你想如何?直接对他出手,还是针对药尘宗?”
林岳真君被师兄目光一扫,气势微微一滞,但仍旧坚持道:“此子与药尘宗关系匪浅,更是其目前最大的软肋。”
“或许可从药尘宗入手,施加压力,迫其就范,或至少让他无法安稳修行。”
“比如,在其周边制造些事端,截断其部分资源来源,或拉拢、分化其附属家族……只要控制好尺度,不直接与那陆昭冲突,想来他也无话可说。”
炎灵真君听完,并未立刻反驳,眼中神色变幻,显然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炎灵真君缓缓摇头,给出了决定。
“不妥。”
“青木那家伙,寿元恐怕已不足百年了。”他声音沉缓,带着一种老辣的计算,“一个寿元将尽的元婴修士,看似虚弱,可若真被逼到绝境,拼着最后一点寿元不顾,其破坏力与决绝,谁愿承受?”
“我宗纵然不惧,但要拿下他,也需付出代价。此时便大动干戈,甚至可能将其彻底推向赤灵宗一边,殊为不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幽光:“既然那陆昭选择了观望,那我们便等等。等青木坐化,届时,一个客卿元婴,面对一个风雨飘摇、仅有他一位元婴支撑的宗门,其压力与选择,自会不同。”
“或许,根本无需我等过多动作,形势便会逼得他做出选择。”
林岳真君闻言,先是皱眉思索,随即眉头渐渐舒展:“师兄高见!是师弟急躁了。不错,时间在我。等青木坐化,那陆昭要么独自撑起烂摊子,心力交瘁,要么便需寻找新的依靠。”
“届时,我宗再抛出橄榄枝,或稍加引导,局面自然大不相同。”
“正是此理。”炎灵真君微微颔首,“此事暂且按下,静观其变即可。”
“你多留意药尘宗与赤灵宗那边的动向,尤其是赤灵宗,看看他们是否会有动作。”
“是,师兄。师弟明白。”林岳真君应下,见炎灵真君已无叮嘱,便告退离开了洞府。
“陆昭……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未尽之语,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只留下一丝寒意。
然而烈阳宗内的算计与等待,并未能影响到静室中那道全神贯注的身影。
时间,又悄然滑过月余。
千木峰洞府静室,陆昭盘坐的身形,已不知保持了多久。
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
但若以神识仔细感应,却能发现他体内正酝酿着一场惊人的风暴。
《碧海真水万灵典》的法力在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与天地间无所不在的水灵气,试图建立一种紧密的共鸣。
那层瓶颈的薄膜,在持续月余的冲击与感悟下,已薄如蝉翼,摇摇欲坠。
“水无常形,动而至速……”
玄奥的经文奥义在心间流淌,与这两年来对天地间水汽流动、云霞变幻的感悟相互印证,逐渐融合。
某一刻,陆昭福至心灵。
他不再刻意“冲击”,而是将心神彻底放开,仿佛自身化作了一滴最纯粹的水,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水”之灵韵海洋。
意识徜徉其间,感受着那至柔之中的至刚,至静之中的至动,至近之中的至远。
就在这物我两忘的玄妙境地,那层阻碍了许久的薄膜,于无声无息间,悄然破碎。
“轰!”
一声轰鸣自陆昭心神中响起。
刹那间,他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蜕变,变得更加轻盈、灵动,与周围天地的联系紧密了数倍。
神魂之中,更是凭空多出了许多关于“水行极速”的感悟。
静室内无风,陆昭的蓝色道袍却微微鼓荡起来,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似有浩荡天河奔涌而过,其速之快,恍若星光飞逝。
静坐片刻,彻底消化了突破所得,陆昭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他长身而起,负手立于静室中央,虽未施展任何法力,却自有一股仿佛随时可化入虚无的奇异气质。
“《天河玄水遁》,第六重我终于突破了。”
低沉的话语,在寂静的洞府中轻轻响起。
至此,他游历寰州的最后一块短板,也被补齐。
天高海阔,一场关乎漫长道途游历,终于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