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见到这位救下全城数十万生灵的前辈真真切切地落在面前,木云清与吴厉心中最后一丝恍惚也被无边的敬畏与感激取代。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齐声高呼:
“晚辈南木宗木云清(吴厉),拜见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见两位金丹长老如此,城墙上其他修士,也都从震撼与茫然中惊醒,纷纷面向陆昭所在,跪伏下去,声音汇聚成一片洪流: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声音自城墙向城内扩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街道上、屋舍内,那些刚刚从神魂沉沦的边缘被拉回的修士与凡人,闻听此声,也纷纷面向城墙方向,用自己能发出的最诚挚的声音呼喊:
“多谢前辈(仙尊)救命之恩!”
“前辈(仙尊)大恩,永世不忘!”
声浪起初还有些杂乱,但很快便汇聚统一。
然而,对于这满城数十万生灵发自肺腑的感恩呼喊,陆昭神色平淡,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波动。
他救人本非为图感激,只是顺应本心。
这些感恩戴德之声,于他而言,与风声、水声并无本质区别。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的木云清与吴厉身上,淡然开口:
“我有事要问你们,其他人,先退下。”
听闻此言,木云清与吴厉身躯皆是一震,连忙直起身。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忐忑。
木云清当即转身,对着城墙上以及附近的众修士沉声喝道:“前辈有令,尔等速速退下,不得有误!”
吴厉也上前一步,对几名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筑基修士低声吩咐了几句。
“遵命!”
“是,长老!”
众修士不敢怠慢,再次对着陆昭的方向恭敬一礼,迅速沿着城墙阶梯退下。
不过片刻,这段城墙之上,便只剩下陆昭、木云清、吴厉三人。
陆昭背对着两人,目光似乎投向了远方那吞噬了“幽河”的山脉深处,声音平静地问道:
“那‘邪物’的来历,你二人清楚吗?”
听到这话,木云清与吴厉心中顿时了然。
前辈所指的“邪物”,无疑就是那刚刚差点将全城化为死域的恐怖存在——“幽河”。
木云清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半步,回禀道:“回禀前辈,前辈方才镇压驱逐的那物,在我淮阴十六国地界,被称作‘幽河’。”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此物诡秘莫测,所过之处生机灭绝,神魂永锢。”
“故而我淮阴之地的修士,皆视其为天地灾劫,将其与另外两种同样的灾劫并称为‘淮阴三大天灾’。”
听闻此言,陆昭微微颔首,对两人清楚自己是外来修士,并未感到意外。
这很正常,淮阴十六国元婴修士数量有限,南木宗作为此地大宗,其金丹长老即便未曾见过所有本地元婴,至少名号是听说过的。
他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元婴,只可能是外来者。
接下来,无需陆昭再详细追问,木云清便将他所知道的、关于“幽河”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据木云清所述,这“幽河”在淮阴之地的记载中,出现的历史极为久远。
其形态正如陆昭所见,乃是由无数阴魂、厉鬼等死灵之物汇聚而成的“死亡之河”。
且它似乎拥有某种朦胧的集体意识,能够统一行动,甚至施展种种诡谲手段。
“幽河”行踪莫测,出现间隔不定,短则三、五十年,长则数百载。”
“每次出现的地点也毫无规律可言,可能出现在淮阴十六国的任何一处。”
“其威力更是骇人,历史上曾有大量家族、仙城、宗门,在“幽河”过境后彻底化为死域。正因如此,它才被冠以“天灾”之名,令人闻之色变。”
“至于“幽河”的具体成因,我淮阴修仙界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地脉阴气极端爆发所化,有的说是上古战场亿万亡灵怨念不散凝聚而成,更有甚者,猜测其可能与传说中的黄泉有关,但皆无确凿证据。
木云清说完,一旁的吴厉也补充了几句,所言大抵与木云清相同,多是强调“幽河”的恐怖与不可预测。
当木云清的讲述告一段落,陆昭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反问道:
“也就是说,这‘幽河’的根底来历,你等也并不清楚?”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木云清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前辈明鉴,确是如此。不瞒前辈,我南木宗立宗至今,不过五千余载。”
“可那‘幽河’的存在,至少可追溯至万年之前,年代久远,诸多隐秘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之中。”
“或许……宗内的两位师叔知晓更多的内情。但以晚辈与吴师弟的修为与地位,所能接触到的,确实只有这些流传较广的记载与传闻了。”
听闻此言,陆昭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他并未怀疑木云清所言,金丹修士的见识,确实难以触及这等涉及万年隐秘的天灾根源。
略作沉吟,陆昭心念微动,那枚得自“幽河”的奇异晶石,便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晶石出现的刹那,一股精纯而阴冷的灵气波动悄然弥漫开来,虽被陆昭的法力约束在极小范围,但仍让近在咫尺的木云清与吴厉一惊。
“你二人,可认识此乃何物?”陆昭问道。
木云清与吴厉闻言,立刻凝神,仔细打量起陆昭掌中的黑色晶石。
两人眼中皆露出疑惑与思索之色,神识也小心翼翼地尝试感知。
然而,半晌之后,木云清率先摇了摇头,吴厉也跟着摇头。
“回前辈,”木云清语气肯定中带着歉意,“晚辈见识浅薄,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与此物相似的记载。”
“此物阴灵气精纯磅礴,品阶定然极高,但晚辈……不识此物。”
吴厉也连忙附和道:“前辈,师兄所言极是。此物气息特异,晚辈也毫无头绪。”
见两人神色不似作伪,确实不认识这黑色晶石,陆昭也不多言,手掌一合,已将晶石收回。
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幽河山脉,问道:
“那‘幽河’,与这‘幽河山脉’,听名字便似有关联。它们之间,究竟有无联系?”
“那‘幽河’此番退去,径直没入了山脉深处,是否意味着其根源便在其中?”
这个问题,显然比之前更为具体,也触及了本地修士长久以来的某些猜测。
木云清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一下宗门内的一些零散记载和前辈们的只言片语,谨慎地回答道:“前辈明察,关于‘幽河’与幽河山脉是否真有联系,在淮阴之地,确实一直有此传闻。”
“毕竟山脉以此为名,且山中阴气之重,在淮阴十六国也排在前列。”
“每次‘幽河’出现,似乎也多是在类似幽河山脉这般阴气极重的地域附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但是,正如晚辈方才所言,从未有人真正在幽河山脉深处,亲眼目睹过‘幽河’的存在。”
“且据记载,上一次‘幽河’现世,地点是在淮阴西南的‘黑沼国’,并非我南木国境内。”
“因此,这两者之间究竟是有必然联系,还是仅仅因为山脉阴气重,偶然吸引了‘幽河’经过,又或者只是名字上的巧合……请前辈恕罪,晚辈实在无法断言。”
吴厉在一旁点头,补充道:“前辈,师兄说得是。”
“在此之前,我等虽知‘幽河’乃三大天灾之一,但大多只将其当作一个传说,谁曾想它会真的出现在我幽河仙城之外……至于其与山脉的具体关联,宗门典籍也未有明载。”
陆昭听完,心中对情况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这“幽河”果然神秘,连本地金丹修士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其与幽河山脉的关系,也停留在猜测层面。
就在这时,吴厉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拱手,语气更加恭敬地说道:“前辈,方才混乱初定时,晚辈已命人通过宗门紧急传讯渠道,将此地遭遇‘幽河’、幸得前辈出手解救之事,详细禀报回了山门。”
“发生了此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宗门那边,必有回应。”
“以晚辈推测,两位师叔知晓后,有很大可能会亲自赶来一人,查明情况,并处理善后。”
他略微抬头,看向陆昭,试探着提议:“前辈若是对那‘幽河’之事尚有疑问,或是对那晶石来历好奇,不妨在我幽河仙城暂住几日。”
“待师叔到来,前辈可直接询问,想必以师叔的见识,能提供给前辈的信息,定然比晚辈二人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