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阴槐真君说清楚围杀那鬼君的缘由后,陆昭沉默片刻,反问道:“阴槐道友,你说那鬼君给你们四宗造成无数损失,那你等为何不早早动手,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听到这话,那阴槐真君叹了口气,缓缓道:“陆道友,你又如何知道我们没动手过呢?”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你可知道,千年前,我淮阴十六国,乃是有五家元婴宗门的。”
此言一出,陆昭眼中掠过一丝微讶。
“其中一家,名为‘寒阴谷’。”阴槐真君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唏嘘,“其宗门内有着一位元婴真君,道号‘寒阴’,修为已达元婴初期顶峰。”
“大约一千二百年前,这寒阴真君,便是我等四宗之前辈,共同选定的,牵头围杀那‘黑煞鬼君’之人。”
“那一战,筹划不可谓不周密。寒阴真君邀集了当时另外四家元婴宗门,共计三位元婴初期修士,布下大阵,对那黑煞鬼君发动了突袭。”
阴槐真君说到此处,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然而……那黑煞鬼君存活岁月太过久远,其竟在绝境之中,施展了一门极其阴毒狠辣的‘秘咒’,以损耗自身近半本源为代价,强行冲破了阵法一角。”
“激战之中,寒阴真君为阻其遁走,与之正面硬撼,被那秘咒余波侵入本源……虽最终与另外三位道友联手,将那鬼君重创,但寒阴真君亦遭不可逆的侵蚀,归来后不过五十年,便坐化了。”
“寒阴真君一陨,寒阴谷失去唯一元婴支撑,内部因此生乱,外部强敌环伺,不过百余载,便彻底分崩离析,偌大一个元婴宗门,就此烟消云散。”
她抬眼看向陆昭,眼中满是无奈:“至此之后,我等淮阴剩下的四宗,便再也不敢轻易逼迫那黑煞鬼君过甚了。毕竟,代价太大。”
“而且,”阴槐真君语气转为凝重,“经过千年修行,那黑煞鬼君鬼道修为更为精进。”
“而我淮阴四宗,如今也只有我南木宗与黑泽宗,各有两位元婴修士坐镇。另外的‘七墨宗’与‘阴风谷’,都仅有一位元婴道友支撑门户。”
“平日里,各宗需镇守山门,监控境内……根本抽不出多少力量,去组织一场针对一位顶尖元婴初期鬼君的围杀。”
“一两位元婴修士出手,根本拿他没办法,还容易被其钻了空子,袭击宗门的薄弱之处。”
“且那鬼君存活已超过两千年,虽因是鬼修,实力进步缓慢,但其实力在元婴初期层次中,绝对算得上顶尖。”
“没有足够的把握,谁也不愿轻易开启战端,重蹈寒阴谷覆辙。”
听到阴槐真君这番解释,陆昭沉默良久,心中诸多疑问渐渐消散。
千年旧事,宗门兴衰,强敌环伺,力量分散……这些理由叠加在一起,确实足以解释为何拖延至今才图谋动手。
“原来如此。”陆昭缓缓点头,神色平静,“阴槐道友所言,陆某明白了。前车之鉴,确需慎重。”
见陆昭接受了这个解释,阴槐真君心中稍定。
“接下来,还请道友告知,关于那‘黑煞鬼君’,你们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陆昭话锋一转,切入核心,“尤其是,其如今大致藏身何处?”
阴槐真君闻言,略微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道:“陆道友所问,皆是关键。关于其具体藏匿的精确位置,请恕老身不便详述,此涉及宗门世代相传的某些机秘。”
她话锋一转,给出了关键信息:“但可以告知道友的是,根据我等近百年来的持续监控,如今那黑煞鬼君的活动区域,有极大可能,就在幽河山脉深处。”
“幽河山脉?”陆昭眼神微凝。
“不错。”阴槐真君肯定道。
接下来,不等陆昭继续询问细节,阴槐真君便主动说起了她与黑泽宗商议的围杀计划。
“至于围杀他的具体计划,我等是这么设想的。”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首先,人选方面,我本人所修功法,对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之效。”
“黑泽宗的苏文道友,擅长‘黑水真雷法’,对鬼物伤害极大。由我、苏道友,再加上陆道友你,三人联手。”
“至于战利品分配,”她顿了顿,“我等也已商议妥当。原则上,战利品由我三人轮流挑选。”
“但为表诚意,感谢陆道友此番仗义援手,我与苏道友一致同意,可以让陆道友你……拥有优先选择权。”
听到这话,陆昭心中微微一动。
倒不是担心三人无法对付那四阶初期的鬼君。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击杀一尊四阶初期鬼君。
真正让陆昭心中微动的,正是这“优先选择权”。
那黑煞鬼君存活超过两千年,其“四阶鬼君鬼珠”,价值难以估量。
虽然此物对鬼修的助益最大,对于僵尸而言,效果略逊于同阶“不化骨”的尸丹,但它终究是四阶层次的阴属性本源结晶。
对于李雪柔来说,这枚四阶鬼君的鬼珠,即便不是最完美的“不化骨尸丹”,也绝对是当前所能获得的、最好的晋升辅助灵物之一!
足以让其晋升四阶的成功率,提升数成!
这个诱惑,对一直想为李雪柔寻觅晋升机缘的陆昭而言,确实不小。
沉默了约莫十息,陆昭将阴槐真君所言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可以。”陆昭终于缓缓点头,“阴槐道友的计划,陆某认可。战利品的分配方式,陆某也无异议。”
听到这话,阴槐真君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她立刻道:“好!陆道友爽快!如此,我们便算达成约定。待黑泽宗的苏道友抵达,我等便联手入山,诛杀此獠!”
“苏道友大约还需几日可到?”陆昭问道。
“最迟不超过七日。”阴槐真君肯定道。
陆昭微微颔首:“那陆某便在此等候几日。正好借此时间调整状态。”
“正当如此。”阴槐真君说着,再次将那枚记载着“幽河玄晶”炼化秘术的玉简推到陆昭面前,这次陆昭没有再推辞,坦然接过。
“道友可仍回先前洞府歇息,一应供给,我已吩咐木师侄备好,绝不会有人打扰。”阴槐真君安排道。
“有劳。”陆昭拱手,随即告辞离开了议事堂。
阴槐真君亲自将陆昭送至议事堂门口,目送他消失在通往临时洞府的方向,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外来强龙……但愿此次,能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后患。
而陆昭回到那处位于灵脉节点的临时洞府后,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目。
虽说他内心对于猎杀一尊四阶初期的鬼君并无多少担忧,但必要的准备与状态调整,却是丝毫不能马虎。
毕竟修仙路上,阴沟里翻船的例子数不胜数。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陆昭心中默念,他开始内视己身,调整自身状态。
……
七日时光,悄然而逝。
这一日,放置在陆昭身旁的传讯符再次亮起光芒,木云清恭敬的声音从中传出:“启禀陆前辈,苏真君法驾已至,阴槐师叔特命晚辈前来,请前辈移步议事堂一叙。”
陆昭缓缓睁开双眼,长身而起。
片刻后,陆昭再次步入那座恢弘而古朴的议事堂。
堂内,除了依旧坐在主位之侧、手持褐色拐杖的阴槐真君外,还多了一人。
此人看去年约四旬,面容清雅,头戴方巾,气质温文,若非其周身的元婴灵压,乍一看去,倒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凡俗大儒。
此刻,他正与阴槐真君低声交谈着什么,见陆昭进来,便停下话头,面带温和笑意,望了过来。
“苏道友,这位便是老身之前提过的陆道友。”阴槐真君为双方引见,“陆道友,这位便是黑泽宗的太上长老,苏文苏道友。”
“在下苏文,见过陆道友。”苏文真君拱手一礼,笑容亲和,声音清朗,“阴槐道友已将道友仗义出手,击退‘幽河’、拯救仙城数十万生灵的义举告知。”
“道友高义,修为通天,苏某佩服。此番围剿鬼君之事,还需多多倚仗道友之力。”
“苏道友客气了。”陆昭拱手还礼,“陆某途经此地,恰逢其会罢了。围剿鬼君之事,陆某自当尽力。”
双方简单寒暄,算是认识了。
阴槐真君见礼数已到,便请二人重新落座,直接切入正题。
“苏师弟既然已到,陆道友亦在此,那我等便再最后敲定一下围剿那黑煞鬼君的细节。”
阴槐真君神色郑重,“时间紧迫,那鬼君狡猾异常,若被其察觉我等齐聚,恐会隐匿更深或远遁。”
苏文真君点头表示赞同:“师姐所言极是。不知陆道友,可有何需要补充询问之处?”
陆昭略一沉吟,道:“陆某对鬼君具体手段了解不深,但既以二位道友为主攻,陆某自当配合。”
“不知二位道友惯用何种战术配合?陆某也好心中有数,届时见机行事。”
阴槐真君与苏文真君对视一眼,由阴槐真君开口道:“我二人联手过几次,通常由老身正面强攻,苏道友则寻隙施展‘黑水真雷’。”
“此次有陆道友加入,可稍作变通。仍由我正面牵制,苏道友负责强攻与阻断。”
“陆道友正好可作为奇兵,防止其遁逃。总之,道友可视战况自行决断、随机应变,以能击退‘幽河’的实力,足堪此任。”
这战术安排颇为灵活,给予了陆昭很大的自主权,既是对他实力的认可,也是一种信任。
陆昭闻言,微微颔首:“如此甚好。陆某明白了。届时,必当全力配合二位道友。”
“好!”阴槐真君拄拐起身,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已议定,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出发,入鬼河山脉,寻那孽障!”
“理当如此。”苏文真君也随之起身。
陆昭自然无异议。
三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议事堂。
木云清与吴厉早已候在门外,见三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