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周身那自然散发的水行灵韵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微微波动，仿佛在调节着某种内在的“频率”。
陆昭的神识始终密切关注着她丹田处的变化。
他能看到，当张嫣运转控制法门时，那枚残缺的道文雏形，其脉动的光芒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与外界天地灵气的共鸣也不再是那种无节制的“拉扯”，而多了一丝“筛选”的意味。
“可以了。”
陆昭沉声道，同时出手如电，并指虚点张嫣丹田位置。
一股柔和无比的法力，轻轻包裹住那块已布满裂痕的幽澜寒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从张嫣的丹田气海中“取”了出来。
幽澜寒玉离体的瞬间，张嫣身体微微一颤。
但很快，她便稳住了。
预想中那恐怖的灵气倒灌并未立刻发生。
她丹田处，那道体雏形依旧在脉动，依旧与外界灵气共鸣，产生着吸力，但这股吸力的强度，明显比之前减弱了数个层次！
而且，其“流向”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约束，变得有序了许多，不再是不顾一切地野蛮冲撞她的经脉。
张嫣的眉头先是微蹙，似乎在努力适应和控制，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她甚至能分心，操控着体内那微弱的气流，主动去“引导”那些被吸入的灵气，缓缓运转，化为己用。
虽然这“控制”还远谈不上完美，依旧有少量灵气会不受控制地渗入，对经脉造成轻微压力，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可能被撑爆的绝境，已然是天壤之别！
成功了！
《千水灵体》第三重的控制法门，真的能对“水行道体雏形”产生有效的约束！
“爹爹？”张嫣有些不确定地睁开眼，看向张献。
她能感觉到身体的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胀痛感大大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张献在一旁，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他修为不弱，神识敏锐，如何看不出女儿身上发生的变化？
那困扰了他们父女十年、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梦魇，竟然真的被控制住了！
虽然看女儿神色，似乎还未完全自如，但这已是颠覆性的进展！
“嫣儿！好！太好了！”张献声音哽咽，他猛地转身，对着陆昭便是深深一躬到地：“前辈！大恩！再造之恩！晚辈……晚辈无以为报！此生愿为前辈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陆昭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张献，没让他拜下去。“不必如此。此法有效，是你女儿自身造化所致。”他语气平静，目光却再次投向张嫣，话锋一转，“不过，此刻之控制，仅是初步。”
张献闻言，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连忙看向陆昭，知道前辈必有后文。
“如今她能控制，一则因《千水灵体》已至第三重，初步掌握了控制法门；二则，也是因她目前修为低微，道体雏形能调动的力量本身也极为有限。”陆昭缓缓分析道，“但道体会随着她年龄增长自然‘成长’，其本源力量会缓缓增强。”
“更重要的是，一旦她修为提升，也会刺激道体，使其更为活跃。”
“届时，若她对道体的控制力，跟不上道体力量增长的速度，失控的风险便会再次出现，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陆昭看着张献，语气郑重，“因此，若想长治久安，在她修为突破的关键节点前，必须将《千水灵体》修炼至相应的更高层次。”
“依我推断，”陆昭给出了明确的指引，“若她想安稳筑基，《千水灵体》至少需修至第四重圆满。”
“若想顺利结丹，则需将此术修至第六重圆满。唯有如此，方能以秘术控制之力，驾驭住随着修为提升而同步增强的道体之力。”
张献听得连连点头，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中。
这已是无比清晰的路径图！比起之前毫无头绪的绝望，现在至少有路可走，有法可依！
“至于以嫣儿的资质，修成《千水灵体》第四重、第六重，当非难事。”陆昭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道体的认可。
听到这里，张献已然完全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对女儿，用无比郑重的语气道：“嫣儿！快！快给前辈磕头！拜师！”
张嫣虽然年幼，但也听明白了是眼前这位叔叔传授的法诀治好了自己的“病”，还指明了以后的路。
她对陆昭本就亲切，闻言立刻乖乖地翻身跪好，对着陆昭，小脑袋便要磕下去，口中也准备唤出“师父”二字。
然而，就在张嫣额头即将触地、那声“师父”将出未出之际，陆昭却轻轻一拂袖，一股柔风将她托住，没让她磕实。
张嫣和张献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陆昭。
陆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后缓缓开口：“拜师之礼，暂且不急。”
他看着张嫣清澈中带着困惑的大眼睛，解释道：“我未来数十年，需外出游历，在此期间，恐怕无法留在你身边，系统教导你修行之道。”
他目光转向张献，继续道：“我会将主修功法，以及《千水灵体》后续的修炼法门，悉数留给她。”
“以你金丹巅峰的修为，在嫣儿凝结金丹之前，指导她修炼，应无太大困难。”
“你只需督促她打好根基，循序渐进，尤其是《千水灵体》的修炼，务必稳扎稳打。”
陆昭顿了顿，看着张献：“待我游历归来，我会回来找她。届时若她道基稳固，心性合格，再行拜师之礼不迟。”
这番话，既是实情，也是陆昭深思后的结果。
他接下来前往苒国探寻玄阴教线索，必然伴随风险与变数，确实无法带着一个刚刚十岁、道体初控的小女孩同行。
而张献对女儿的爱护毋庸置疑，以其金丹巅峰的修为，教导练气、筑基期的张嫣绰绰有余，足以护她平安成长到一定阶段。
至于正式的师徒名分，陆昭并不急于一时。
道体虽好，但心性、人品更为重要。
毕竟若是养出个白眼狼，那么资质越高，越是催命符。
他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张嫣自己成长。
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与考验。
张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陆昭的考量。
他心中虽有一丝未能立刻定下名分的遗憾，但更多的是感激与安心。
前辈不仅救了女儿，还留下了完整的功法与明确的道路，甚至考虑到了自己未来可能无法亲自教导的实际情况，做出了如此周全的安排。
这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期望。
“是！晚辈明白！晚辈定当竭尽所能，悉心教导嫣儿，绝不辜负前辈所托！晚辈与嫣儿，静候前辈游历归来！”张献再次躬身，语气无比诚恳坚定。
“嗯。”陆昭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心念微动，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已悄然构筑完毕。
其中包含了《碧海真水万灵典》从练气期到金丹期的完整功法口诀、所有附带秘术的修炼法门、注意事项，以及《千水灵体》从第四重到第六重的全部心法、关窍与控制精要。
这股信息流，被他小心地分成了数个层次，设置了简单的神识封印，会随着张嫣修为提升而逐步解封，避免她现阶段接触过高深内容，好高骛远。
“凝神静心，接收功法。”陆昭对张嫣道。
张嫣立刻闭上眼睛，放开心神。
下一刻，浩瀚而有序的信息洪流，平稳地注入她的识海。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加之陆昭控制得法，张嫣只是身体微微一震，小脸上露出些许吃力的表情，但很快便适应下来。
传功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待得最后一丝信息传递完毕，陆昭收回神识。
张嫣则依旧闭目，沉浸在初步消化海量信息的晕眩与新奇中。
陆昭又思索了片刻，对张献道：“以嫣儿的资质，一旦可以正常修行，进境必然极快，你要切记，务必控制她的修炼速度，宁可慢些，也要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经脉温养、法术练习、心性打磨，一样都不可缺失。”
“是！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定会严格控制嫣儿的修炼进度，夯实根基！”张献肃然应诺。
陆昭想了想，手腕一翻，一沓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粗略一数，竟有十五张之多。
其中十二张灵光湛然，符纸质地非凡，散发出相当于金丹中、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波动，正是三阶中品与上品的攻击、防御符箓、遁符。
另外三张，蕴含的威压更甚，赫然是准四阶符箓！
这些符箓，是他从过往战利品中挑选出的精品，平时放在千华镜中，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这些符箓，你且收好。”陆昭将符箓递给张献，“待嫣儿筑基之后，可交给她随身携带。”
“有此符箓傍身，只要不主动招惹元婴修士，自保应当无虞。但你需告诫于她，外物终是辅助，修行根本在于自身，不可过度依赖。”
张献双手微颤地接过这厚厚一沓价值连城的高阶符箓，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些符箓，任何一张拿出去，都足以引起不少金丹修士的争抢，尤其是那三张准四阶的，更是有价无市！
前辈对嫣儿的爱护与考虑，简直细致到了极点。
“前辈厚赐……晚辈……晚辈代小女拜谢！”张献的声音再次哽咽。
陆昭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沉默了片刻，他又道：“至于修行所需的灵石、丹药等资源，我便不额外留给她了。”
“以她的资质，又有你从旁协助，获取日常修炼资源当不算难事。过多的资源供给，有时反易令人生出懈怠与依赖之心，于磨砺心性无益。”
这番话，再次体现了陆昭的深远考量。
他可以为弟子铺就大道之基，指明方向，赐予护道之宝，却不愿让她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
修仙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晚辈明白！定会遵照前辈吩咐，让嫣儿知晓资源得来不易，踏实修行。”张献此刻对陆昭已是心悦诚服。
见诸事已交代妥当，张嫣也初步消化了功法信息，正睁着大眼睛，有些茫然又有些兴奋地看着他，陆昭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对父女，目光在张嫣那稚嫩却已焕发新生神采的小脸上停留一瞬，转身，步履平稳地向着庭院门口走去。
“前辈……”张献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要相送，却又停住，只是深深躬下身。
陆昭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庭院门口那二阶的防护光幕便无声分开。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融入门外巷道略显昏暗的光线中。
紧接着，一道遁光悄然亮起，瞬息远去，消失在南区错综复杂的街巷尽头。
庭院内，光幕重新合拢。
张献直起身，望着陆昭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的脸上，激动、感激、庆幸、对未来的一丝忧虑，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这一切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转过身，看着正努力试图理解脑海中那些复杂功法的女儿，脸上露出了这十年来，最为轻松的笑容。
“嫣儿，”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有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