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卢家并未多在意,只当是寻常事。”
“可过了一个多月,就在我王家准备启程返回定阳郡的前几日,卢家突然派人找到晚辈。”
说到这里,王正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来人是卢家一位金丹长老,他说卢家高层得知前辈义举,深感钦佩,想亲自登门拜谢,感谢前辈救助了卢家的附属家族。”
“他还说……前辈此刻就在千寰仙城东南区‘青岚山’脚的‘竹幽苑’洞府,让晚辈前来送拜帖,以为引见。”
王正阳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淡金色、边缘镶有云纹的玉简,双手捧起,恭敬地呈上:
“这便是卢家让晚辈转交的拜帖。晚辈……晚辈不敢不从,只好硬着头皮来了。若有冒昧打扰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陆昭没有立刻去接那拜帖玉简,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正阳,心中念头飞转。
卢家。
千寰盟麾下元婴附属家族之一,同时也是把持“百闻楼”的三大家族之一。
他正愁如何接触这卢、柳、莫三大家族,探寻关于“玄阴教”的线索,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所谓的“感谢救助附属家族”,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卢家真正想见他的原因,恐怕另有所图。
不过,这倒也正合他意。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来枕头。”陆昭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而此刻,王正阳见陆昭迟迟不接拜帖,心中愈发忐忑,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捧着玉简,微微发颤,却不敢有丝毫晃动,只能强自镇定,等待着前辈的决断。
若是这位前辈不愿与卢家接触,直接拒绝,甚至因此迁怒于他……
王正阳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心中焦虑达到顶点时,陆昭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那枚淡金色的拜帖玉简便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轻飘飘地飞起,落入他掌心。
“我知道了。”
陆昭的声音平淡响起:
“告诉卢家,我会扫榻相迎。”
听到这话,王正阳如蒙大赦,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连忙再次躬身:“是!晚辈一定将前辈的话带到!多谢前辈!”
陆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王正阳识趣地告退,恭敬地退出了前厅,转身离开了“竹幽苑”。
待王正阳离去,陆昭才将目光落在那枚拜帖玉简上。
玉简入手温润,质地不凡,显然是上等灵玉所制,仅这玉简本身,便价值不菲。
他神识探入其中。
顿时,一个沉稳平和、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男子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
“灵傀道友台鉴:在下卢凌宇,忝为卢家太上长老。”
“闻道友月前于苒河之上,仗义出手,救下我卢家附属王家全族,此等高义,令人钦佩。”
“我卢家向来重情知恩,故冒昧遣人递帖,欲于下月十二日辰时,亲至‘竹幽苑’拜会道友,当面致谢。盼道友能一见。”
“卢凌宇敬上。”
声音至此而止,玉简中的信息也传递完毕。
“卢凌宇……卢家太上长老。”陆昭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这传音的语气措辞来看,对方倒是颇为客气,将姿态放得颇低。
但这更让陆昭确信,卢家此来,绝非单纯“致谢”那么简单。
一位元婴家族的太上长老,亲自登门拜谢一位救了附属家族的陌生元婴修士?
这等事,听起来便透着不寻常。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陆昭收起玉简,目光望向庭院之外,千寰仙城的方向。
“正好看看,能否通过这卢凌宇,搞到关于玄阴教的情报。”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接下来的时日,陆昭并未离开“竹幽苑”。
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打坐修炼,或是参悟《灵犀避厄诀》。
偶尔也会取出那卷得自拍卖会的“鲛人纱”,以自身法力慢慢温养,熟悉其特性,为日后炼制本命法宝三元控水旗做准备。
时间在平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下月十二日。
辰时初,天光已然大亮,晨曦透过“竹幽苑”上方的阵法光幕,洒下柔和的光辉。
静室之内,陆昭缓缓睁开双目,结束了持续一夜的《灵犀避厄诀》参悟。
他长身而起,略作整理,便心念微动,开启了洞府的防护阵法。
几乎就在阵法光幕分开的同一时间——
天边,一道遁光由远及近,向着“竹幽苑”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遁光颜色呈淡金色,速度不快不慢,显得从容不迫,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度。
不过数息,遁光便已来到“竹幽苑”上空,略微一顿,随即按下,落在洞府门口。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看去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道人。
他身着一袭绣有暗金色云纹的月白道袍,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巅峰,且法力圆融,显然在此境沉浸已久。
正是卢家太上长老,卢凌宇。
陆昭已然走出前厅,立于庭院之中,目光平静地望向洞府门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卢凌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陆昭遥遥拱手,声音清朗:
“在下卢凌宇,冒昧来访。阁下想必便是灵傀道友了?”
陆昭微微颔首,拱手还礼:
“正是。卢道友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卢凌宇也不客气,洒然一笑,迈步踏入庭院,随着陆昭一同走向前厅。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平稳。
院中灵竹随风轻摇,静谧中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
这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会面,就此开始。
而陆昭心中清楚,卢凌宇此来,所谓的“致谢”不过是个开场。
真正的戏码,恐怕还在后头。
他神色平静,等待着对方开口,也等待着这场会面可能带来的,关于“玄阴教”的线索,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