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对赵元坤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自那日怀揣玉简离开千木峰,他便日夜兼程赶赴烈阳宗,最终借一位金丹长老之手,将玉简送入炎灵真君闭关的赤霞峰——前后恰好一月。
递出玉简后,赵元坤便带着满心惶惑与一丝渺茫的期盼,在烈阳宗默默等待。
……
而就在赵元坤默默等待之时,赤霞峰顶,烈阳宗山门灵脉核心之处的洞府外,一位金丹长老正垂手肃立,手中所捧,正是赵元坤送达的那枚玉简。
片刻,大门无声滑开,一股灼热而威严的气流拂面。
“进来。”声音平淡。
金丹长老整衣入内,步履轻缓。
洞府内远比外看广阔,穹顶高悬,四壁赤阳暖玉嵌缀。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方天然赤红高台,台上,一道身影盘坐。
此人一袭古朴赤袍,随呼吸隐隐流转,如有生命。
正是烈阳宗定海神针,威震东北诸国近千载的元婴中期巨头——炎灵真君。
脚步声近,他缓缓睁眼。
眸中似有两团赤金火焰静燃,所视之处,空气泛起灼热涟漪。
金丹长老顿觉周身一紧,如被无形热浪包裹,忙将头更低,双手捧高玉简。
“启禀太上长老,”声音敬畏,“药尘宗陆真君,命人送来玉简一枚,言明需您亲启,关乎……两宗乃至东北诸国未来格局。”
“药尘宗?陆昭?”炎灵真君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对药尘宗,他自了然。
青木坐化已确,真人坐化已确,药尘宗成无婴宗门,在烈阳宗眼中不过是可随意拿捏的肥肉。
暗示东阳、沙岩进逼,本就是清盘逼棋。
至于陆昭……他印象更深。
六十多年前,此子可是击伤他们烈阳宗派出扰乱局势的‘火鸦’。
‘火鸦’战力强横,陆昭能将其击伤,无论手段如何,已绝非寻常初期可比。
此刻递书……是陈情?还是探询投靠?
若是后者……炎灵真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若能“收服”陆昭这等人物,对烈阳宗自是美事一桩。
即便合作,亦稳赚不赔。
他心情不错,微抬手指,玉简便被无形之力摄入手心。
“退下。”
金丹长老如蒙大赦,躬身退出,铜门无声闭合。
洞府重回寂静,唯余晶台下地脉火灵汩汩流动之声。
炎灵真君把玩玉简,神识轻破其上禁制。
下一刻,讯息流入识海。
……
“寰州修行,各守其道。”
“然近日,东阳、沙岩之辈,屡屡犯界,有窥伺道统之举。”
“闻此二宗之行,多有不轨之意。个中曲直,非片语可明。”
看到此处,炎灵真君眉头微动。语气虽平,“犯界”“窥伺道统”等词,已带指责之意,非求和口吻。
他继续下阅。
“既涉大道之争,何须口舌赘言?”
“修士根本,终在修为。道友若有暇,五月十二,正午时分,可于药尘西南玄霜国境,寒霜原一晤。”
“你我一论高低,以定方圆。胜者之言,即为道理。”
“若道友不至,或觉不妥,陆某自当另寻他法,以正视听。”
“望道友慎思。”
“陆昭,留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洞府内蔓延。
炎灵真君握简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丝期待与轻松,如被寒风吹散,迅速消失。
先是微愣,似未料内容如此直白尖锐。
随即,脸色沉下,如覆寒霜。
眸中静燃的火焰猛地窜高一瞬,热力勃发,室内温度骤升,响起轻微“噼啪”之声。
“好……好一个‘一论高低,以定方圆’!”炎灵真君缓缓开口,声似山雨前般低沉冰冷,字字携火,“‘胜者之言,即为道理’……好道理!”
他执掌烈阳宗近千年,智慧如海。这短短战书,瞬间已明陆昭全意。
这不是求和,更非谈判!
这是赤裸挑战!是毫不掩饰的立威!
陆昭要以他炎灵为磨刀石,震慑宵小,乃至向东北诸国宣告——药尘宗仍有陆昭,不容轻侮!
而他,烈阳宗太上长老,元婴中期修士,在对方眼中,竟成了“以定方圆”的尺度?
成了奠定威名的踏脚石?
“呵……”一声冰冷讽笑,自他喉间溢出。他轻摇头,如闻世间最荒谬之事。
“陆昭……陆道友。”他低声念此名,眼神锐利如刀,“击伤‘火鸦’,看来让你信心膨胀。”
“便真以为……元婴中期,是可随意丈量、乃至意图踩踏的台阶了么?”
“老夫坐镇烈阳久未出手,看来这东北诸国,有些人……是忘了‘炎灵’二字,代表何等份量了。”
他似能透玉简见那远在千木峰的蓝袍青年。
平静之下,藏的是何等桀骜野心!
自恃实力,想借他这位老牌中期之名,一举震慑四方,稳宗门局势,亦为自身扬名。
算盘打得精妙!
可惜,找错了人!
炎灵真君心中怒意翻涌,更燃起被轻慢冒犯的冰冷火焰。
执掌烈阳多年,威严深重,何曾被如此直白“傲慢”下书?
此已非单纯宗益之争,更关个人威信、烈阳颜面。
若避而不战,或露怯意,消息传出,烈阳何以“统御诸宗”?
附庸宗门、家族如何看?
老对手赤灵宗岂不嗤笑?
他千年威名,亦将蒙尘。
此战,非但要接,更要赢得漂亮,赢得毫无悬念!
要当众国修士之面,将陆昭气焰彻底打落,甚至……若有机会,便让这位“惊才绝艳”的陆真君,好好体会元婴中期与初期的真正鸿沟,叫他明白,有些念头,动了便需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