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悄然流逝了十日。
此刻，在距离寒灵山千里之外，高空中，一道湛蓝色的遁光，正以一种看似不急不缓的速度，平稳地向着寒灵山方向飞来。
遁光之中，正是陆昭。
他离开药尘宗后，并未全力赶路，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速度，一边飞行，一边调整自身状态。
此刻，他已进入寒霜原范围。
举目四望，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无尽的冰雪与刺骨的严寒。
远方，那座幽蓝色的高山轮廓已然清晰可见，如同沉睡的冰雪巨神，散发着亘古的寒意。
然而，就在陆昭距离寒灵山尚有约千里之遥时，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自心底悄然升起。
这不是肉眼或寻常神识的探查。
这是陆昭修行《灵犀避厄诀》日久，所形成的“灵觉”。
陆昭目光微凝，飞遁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但心神却已高度集中，那玄妙的灵觉，向着寒灵山方向及周边区域悄然感应。
千里、九百里、八百里……
随着距离拉近，那模糊的感应逐渐变得清晰。
“两道……元婴真君的气息。”陆昭心中了然，“而且，并非普通的元婴初期。”
“其中一道炽烈如火，霸道张扬，另一道……渊深如海，温润中带着莫测之意，只怕犹在另一道之上。”
“看来，有其他元婴同道提前到了，而且来头不小。”陆昭瞬间判断出，那两道气息的主人，实力绝对在元婴中期。
是散修中的高手？还是其他地域路过此地的强者？
陆昭心中念头飞转，但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并不意外会有其他元婴修士前来观战。
元婴中期级别的公开对决，在资源相对匮乏、争斗也更多在暗处的寰州东北诸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事，足以吸引同阶修士的目光。
“有意思。两位元婴中期，看来这场约战，关注度比预想的还要高。”陆昭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气息停留在寒灵山外，并未进入山中，显然是想观战。
陆昭目光投向寒灵山方向，心中已有计较。
“我邀战炎灵真君，意在震慑四方，过多与旁观的元婴修士接触，并无必要。”
“既然他们选择在二百里外观望，那我便如他们所愿，不与他们照面便是。”
心念既定，陆昭飞遁的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不可察的微小弧度。
他并未继续直线飞向寒灵山，而是选择绕了一个圈子，从另外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接近寒灵山。
在绕行过程中，陆昭的灵觉始终保持警惕，感应着那两道元婴气息的动向。
直到确认自己绕开的位置足够远，这才方向一转，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风雪与天光的淡蓝虚影，向着寒灵山之巅，疾射而去。
《灵犀避厄诀》带来的强大灵觉，配合他堪比大修士的神识以及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控制，使得他这次的绕行与接近，做得无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
片刻之后，陆昭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寒灵山之巅。
山巅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地面是万载不化的玄冰。
接下来，陆昭寻了一处背风、视野开阔的冰岩，盘膝坐下。
并未像紫元真君那样刻意维持一片“净土”，只是任由护体灵光自然流转，将侵袭而来的风雪冰寒挡在三尺之外。
他气息沉静，与周围呼啸的罡风、冰冷的玄冰仿佛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发现此处多了一个人。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双目微阖，开始做战前最后的调息，等待着那位烈阳宗太上长老的到来。
……
几乎就在陆昭抵达寒灵山之巅，盘膝坐下的同时。
二百里外，那片“净土”之中，一直双目微阖，气息沉静的紫元真君，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睁眼的速度比之前金无涯到来时更快，眼神也更加锐利，带着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并未转动头颅，但目光却已精准无比地投向了寒灵山主峰的方向，仿佛能穿透二百里的空间距离与重重风雪，看到那山巅之上的景象。
旁边的金无涯立刻察觉到了紫元真君的异样，他目光一凝，看向紫元真君，传音问道：“紫元道友，可是有所发现？”
紫元真君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凝视寒灵山方向的姿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仔细感应着什么。
数息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金无涯，脸上那抹讶异之色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金道友，”紫元真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金无涯耳边响起，“寒灵山那边……刚刚，似乎有‘人’到了。”
“有人到了？”金无涯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也将神识全力向着寒灵山方向铺展而去，仔细探查。”
“然而，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眼中疑惑更甚，甚至带着一丝不信，“道友是否感应有误？”
“在下方才仔细探查，寒灵山方向并未感应到任何元婴修士的气息波动。”
“倒是这方圆一百多里内，除了你我，又陆续来了不少金丹期的小辈。”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炎灵老儿来了，以其脾性和功法特性，那般炽烈爆裂的灵压，绝无可能如此悄无声息，数百里之外我便能清晰感应到。”
“至于陆道友……他若是到了，气息再如何收敛，如此近的距离，也不该毫无所觉才对。”
紫元真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会错。虽然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天地冰寒灵气融为一体，但就在方才那一瞬，老夫确实感应到，寒灵山主峰之巅，多了一丝……‘不谐’。”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那并非清晰的气息或灵压，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突兀。”
“就好比一幅完美的冰雪画卷，突然多了一滴墨，虽然这滴墨本身无色无味，甚至形态也融入画中，但它‘存在’本身，就破坏了画卷原本浑然天成的意境。”
“方才，老夫便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意境’层面的细微不谐。”
金无涯听得眉头紧锁。
意境层面的感应？
这已涉及对气机流转更深层次的领悟和把握，非修为高深、神魂强大、且对天地感悟极敏锐者不能为。
他自问新晋中期，在这方面，确实还无法与紫元真君这等老牌中期中的佼佼者相比。
“道友的意思是……陆道友已经到了寒灵山？而且还避开了我二人的神识探查？”金无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元婴修士收敛气息常见，但能彻底瞒过同阶修士的探查，这隐匿手段未免太过惊人。
“十有八九。”紫元真君点了点头，眼中凝重之色未减，“而且，若真是陆道友，他恐怕……已经发现了我二人。”
“什么？”金无涯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陆道友居然到了？我等方才竟毫无发现？”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收声，但眼中的震撼却无法掩饰。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紫元真君，眼神已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询问。
紫元真君自然明白金无涯眼神中的含义，他微微颔首，肯定了金无涯的猜测：“没错。若方才那丝感应真是陆道友，那么他并非恰好从我二人神识盲区路过，而是……”
“很可能在更远处，便已先一步察觉到我二人的存在，从其他方向悄然登上了寒灵山。”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金道友，看来你先前所言不虚。这位陆道友，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至少这一手对自身气息、灵力、乃至存在感的完美掌控与隐匿，以及那份超乎寻常的灵觉感知，老夫就还未曾在其他元婴初期修士身上见到过。”
“不，即便是大部分元婴中期修士，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
听到紫元真君如此评价，金无涯心中的震撼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陆昭实力可能远超预估的惊讶，也有对炎灵真君此次可能真踢到铁板的隐隐期待。
“如此说来……”金无涯喃喃道，目光也投向寒灵山方向，虽然那里在他神识中依旧“空无一人”，“陆道友既然敢挑战炎灵老儿，果然是有所依仗。”
“单凭这份隐匿洞察之能，就已显不凡。此战，恐怕真有看头了。”
紫元真君“嗯”了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神态，但眼神深处，对即将到来的对决，期待之色明显浓了几分。
他缓缓道：“看来金道友先前所言不差，这位陆道友实力确实不可小觑。”
“老夫现在倒是有些好奇，炎灵道友见到这位对手时，会是何种表情了。”
金无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若真是这样……”他低声自语，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若陆昭真能击败炎灵真君，那对一直与烈阳宗明争暗斗的赤灵宗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紫元真君见此，只是淡然一笑，不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