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后,寒霜原腹地,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形如利剑倒插于无垠雪原,正是寒霜原上唯一的高山——寒灵山。
此山高逾万丈,通体覆盖着不知积淀了多少万年的玄冰坚雪。
山巅之处,更是常年笼罩在凛冽的罡风之中,环境之恶劣,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望而却步。
此刻,距离寒灵山主峰约二百里外,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上。
厚厚的积雪深达数尺,鹅毛般的雪片依旧从天幕中无声飘落,然而,在这片冰天雪地的中心,却存在着一个极为突兀的“空洞”。
以一点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不见丝毫冰雪,而三丈之外,积雪已然没过常人膝盖。
这片“空洞”的中心,一位身着深紫色宽袖法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静静盘坐。
他双目微阖,周身并无耀眼的灵光闪烁,唯有一股深沉如渊的灵压自然流转,将一切冰雪与严寒隔绝在外。
从此人周围积雪的厚度与痕迹判断,他维持这般状态,已然有不短的时间了。
此人,正是寰州东北诸国第一元婴散修——紫元真君。
忽然,盘坐中的紫元真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将目光投向了东北方的天际尽头。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幕下,一点金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然后速度急剧放大,向着寒灵山方向疾驰而来!
其速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流光轨迹,所过之处,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被瞬间气化,一股炽烈、霸道的元婴灵压,毫无掩饰地随着那金红遁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有人来吗?”紫元真君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低声自语。
不过数息之间,那金红遁光已飞临寒灵山附近区域,其目标似乎原本直指寒灵山主峰。
然而,就在距离紫元真君所在位置约百里之时,遁光猛地一顿,随即调转方向,竟是朝着紫元真君所在之处,直掠而来!
光芒敛去,现出来人身影。
此人是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其面容刚毅,颔下蓄着短须,身着一袭金红色华丽长袍,周身灵压炽烈如火、与衣袍相得益彰。
其正是赤灵宗太上大长老,金无涯。
金无涯在紫元真君身前百里外按下遁光,悬停于半空之中。
他双目如电,瞬间便锁定了下方雪原中那片格格不入的“净土”,以及净土中心那道紫色的身影。
当他看清紫元真君面容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被收敛。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红流光,下一刻便已跨越百里距离,落在了紫元真君身前约百丈之处。
“紫元道友?”金无涯开口,“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道友,真是意外之喜。”
盘坐的紫元真君此刻已完全睁眼,他看向金无涯,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缓缓站起身。
“金道友,好久不见。”紫元真君拱手一礼,“方才感应到道友气息,便猜测是道友来了。”他略作停顿,目光在金无涯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倒是要恭喜道友了,一朝突破瓶颈,进阶元婴中期,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听到紫元真君的恭贺,金无涯脸上也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慨与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摆了摆手,道:“紫元道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侥幸,得了一点机缘,又枯坐闭关近甲子,方才险险迈过那道门槛,哪及得上道友你?”
金无涯话锋一转,看向紫元真君的眼神变得有些探究,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倒是道友你……数百年未见,今日观之,气息渊深如海。”
“怕不是已然超过炎灵那老儿,距离元婴中期巅峰亦不远了吧?”
紫元真君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修行之路,步步维艰。”
“元婴中期之后,每一点精进都需水磨工夫与机缘并重。老夫这些年来在外游历,虽有些许见闻,却也谈不上有多大进益。”
“至于与炎灵道友相较……道友说笑了,未曾交手,何谈超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暴露自身底细,也未堕了气势,更将比较之言轻轻带过。
金无涯听罢,心中却更加笃定了几分。
他与紫元真君相识近千年,对此人性格颇为了解,深知其谦和外表下隐藏的骄傲与实力。
若紫元真君断然否认,他或许还会怀疑,但此刻这般含糊其辞,反而更像是默认了其修为确有长进,甚至可能真如自己所料,已至元婴中期巅峰不远。
不过金无涯也识趣,不再就修为之事深究。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冰天雪地的景象,又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巍峨的寒灵山,开口道:“紫元道友怎会在此地?而且看情形,已等候多时了?”
紫元真君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寒灵山,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老夫外出游历近百年,今年方回寰州东北诸国。”
“本想寻一处清净之地,梳理此行所得。不料归来后不久,便听得沸沸扬扬,说是药尘宗陆道友,竟下了战书,要约战烈阳宗的炎灵道友于此‘寒霜原’。”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恰好就在玄霜国附近,闻得此事,倒也生出几分兴趣。”
“这等层次的元婴对决,在我寰州东北诸国可不常见。”
“左右无事,便提前过来,想着或许能观摩一二。”
“只是没想到,炎灵道友与陆道友尚未至,倒先等来了金道友你。”
解释完自己的来意,紫元真君话锋一转,看向金无涯,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倒是金道友你……赤灵宗距离此地可不近。”
“道友新晋中期,正该是梳理宗门事务之时,竟也有暇前来观战?”
金无涯哈哈一笑,笑声在雪原上回荡:“宗门事务,自有师弟打理。至于为何前来……”他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炎灵老儿与烈阳宗,近些年动作频频,野心不小。”
“他们与药尘宗之事,看似是两宗摩擦,实则牵动东北诸国格局。我赤灵宗与烈阳宗的关系,道友也清楚。”
“此等事关潜在对手的大事,金某岂能不来亲眼看个明白?况且……”
他目光转向寒灵山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那位药尘宗的陆昭陆道友,金某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对其印象颇为深刻。”
“此次竟敢直接邀战炎灵老儿……呵呵,金某实在好奇得很,他究竟有何等依仗,敢行此惊人之举。”
“此战无论结果如何,对东北诸国未来局势,恐怕都有不小影响。于公于私,金某都该来这一趟。”
紫元真君听完,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散修与宗门修士立场不同,关注点自然也不同。
他更关注对战本身可能带来的感悟,而金无涯则更看重此战背后的势力博弈。
“原来如此。”紫元真君道,“不过,老夫近百年皆在外游历,对寰州东北诸国近年之事知晓不多。”
“回来后虽听说了这位陆道友之名,却不知其具体根脚。”
“金道友既与其有过交集,不知可否为老夫解惑,这位陆昭陆道友,究竟是何等人物?”
“有何特别之处,竟能做出约战炎灵道友这般举动?”
听到紫元真君的询问,金无涯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道:“紫元道友你是洒脱,天地之大皆可去得,哪像金某这等被困于一宗一地之人,着实羡慕啊。”
紫元真君闻言,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金道友此言差矣。”
“老夫倒是羡慕你等宗门修士,有前人留下的丰厚资源、完整传承、同道交流,修行路上少走许多弯路。”
“老夫一切皆需靠自己打拼,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各有缘法,各有利弊罢了。”
金无涯也知道这只是场面话,散修若有选择,谁不愿投入大宗门享受资源?
不过是机缘、条件所限罢了。
他不再就此话题延伸,神色一正,开始回答紫元真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