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灵山之巅。
当炎灵真君那宏大威严的“老夫,赴约而来”六个字还在天地间回荡之时——
一直盘坐于背风冰岩处的那道蓝袍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寻常起身,而非即将面对一位成名近千载的元婴中期巨头的邀战。
起身后,他并未立刻回应炎灵真君那带着质问的话语,只是静静站立,任由山巅罡风卷动他宽大的蓝色法袍下摆。
沉默。
一种奇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炎灵真君悬浮于千丈高空,赤金法袍在身后罡风中如火焰般舞动,那双如同两轮小太阳般的眼眸,紧紧锁定着下方那道沉默的身影,眼中光芒明灭不定,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被如此“无视”的不悦。
区区元婴初期,哪怕有些实力,在他面前这般姿态,也未免太过托大!
然而,就在炎灵真君心中那丝不悦即将化为实质的威压,再度倾泻而下时——
“咦?”
一声带着清晰讶异的轻咦,自炎灵真君口中发出。
他那双赤金眼眸中光芒骤亮,仿佛穿透了陆昭周身那层看似寻常的护体灵光,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原来是修为已至元婴初期巅峰……”
炎灵真君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怪不得,有胆量挑战老夫。”
“元婴初期巅峰?”
二百里外,那片“净土”之中,一直静静盘坐的紫元真君,在听到炎灵真君这句话的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清晰的动容。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再次投向寒灵山方向,眼中神光流转,仿佛在重新“观看”那道他之前仅凭“意境不谐”感应到的身影。
“按照金道友先前所说,这位陆道友进阶元婴,不过一百年出头吧?”
紫元真君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感慨,那感慨里,有惊讶,有赞叹,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沧桑。
“想不到,竟已修至元婴初期巅峰了……”
他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这声叹息,并非针对陆昭,也非针对炎灵真君,更像是一个走过漫长岁月、见证过无数天才崛起又沉寂的老人,对“后来者”势不可挡的崛起之势,一种发自内心的唏嘘。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想起自己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却也步步维艰。
想起自己卡在元婴初期巅峰那道门槛前,枯坐数百年,才侥幸觅得一线契机,最终艰难突破。
而眼前这位陆昭,结婴不过一百多年,便已悄然站在了元婴初期的顶峰,距离那道阻拦了不知多少天才的门槛,仅一步之遥。
这份修行速度,这份天赋机缘,由不得他不感慨。
“紫元道友此言差矣。”
一旁的金无涯听到紫元真君的感慨,却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目光也紧紧盯着寒灵山方向,脸上神色变幻,既有几分难以掩饰的酸溜溜,却也带着几分真实不虚的凝重。
“修行之路,勇猛精进固是好事。但如此快便修至初期巅峰,可未必一定是福。”
金无涯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种沉重的回忆中挤出。
“元婴初期到中期,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道途上的一次重要蜕变。”
“根基若不牢,贸然冲击,非但难以成功,反而可能损伤道基。”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痛。
“太快了,有时候意味着沉淀不够。”
“元婴中期的瓶颈……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金无涯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紫元真君自然听得明白。
那几分“酸溜溜”,是人之常情,任谁看到别人用短短一百多年,就走完了自己可能需要数百年走的路,心里都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而那几分“真心”,则是金无涯自身经历的折射。
他被卡在元婴初期巅峰数百年,期间尝遍艰辛,深知那道门槛的可怕。
他是真的认为,修行太快未必是好事。
紫元真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修行路上,快慢利弊,本就因人而异,并无定论。
但无论如何,能以一百多年时间修至元婴初期巅峰,这份天赋与际遇,已然足够惊人,也足以让他拥有挑战炎灵真君的“部分”底气。
紫元真君将目光重新投向寒灵山,心中暗忖:“仅仅元婴初期巅峰,绝非其敢直接下战书的全部依仗。”
“此子……必然还有隐藏。”
寒灵山之巅。
对于炎灵真君点破自己修为,陆昭恍若未闻。
他依旧静静站立,面色平静无波。
炎灵真君那带着恍然与重新评估的话语,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涟漪。
解释?
回应?
没有必要。
他今日来此,是为“划定方圆”,是为“立威震慑”,而非与炎灵真君论道寒暄,更无需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修行进度。
下一刻——
“轰!”
一股厚重如万丈海渊的灵压,自陆昭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这灵压初时如涓涓细流,但转瞬之间,便化为怒海狂涛,席卷八方!
湛蓝色的灵光以陆昭为中心,冲天而起,并非炎灵真君那种炽烈霸道的赤金光芒,而是一种深邃、宁静、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吞噬一切的“水”之意境。
灵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因炎灵真君到来而被驱散大半的酷寒,仿佛瞬间又被赋予了生命,变得更加凝实、刺骨。
“嗯?”
千丈高空,炎灵真君赤金眼眸中光芒猛地一跳!
就在陆昭灵压彻底爆发的刹那,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己那原本笼罩整个寒灵山区域的灵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海”!
一片深邃、浩瀚、看似平静却内蕴无穷波涛的“大海”!
“嗤!”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磅礴浩大的灵压,在寒灵山上空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却尖锐无比的、仿佛水火相遇时的湮灭之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以寒灵山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空,骤然变得诡异无比!
一半,是赤金之色,炽热、霸道,另一半,则是湛蓝之色,深邃、宁静。
两股灵压,泾渭分明,却又在交界处剧烈地摩擦!
一道道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在灵压交界处不断生灭。
“势均力敌?”
炎灵真君心中猛地一凛!
那双赤金眼眸中,原本的讶异,瞬间被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他可是元婴中期修士!
而且是在元婴中期浸淫了数百年的老牌中期!
他的灵压,无论是“质”还是“量”,都理应远超任何元婴初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