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碧玄，在爪子消失的同一刹那，便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竟一头扎入了那道不断扭曲、仿佛随时会湮灭的空间裂缝之中！
其速度之快，决心之果决，动作之连贯，甚至没给陆昭再次催动“镇虚定方尺”施展“虚空镇锁”的机会。
青色流光没入裂缝的瞬间，那道细微的虚空裂缝便如同耗尽了力量，猛地向内一缩，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片微微荡漾、迅速平复的空间涟漪。
陆昭看着那迅速平复的空间，一时间竟有些默然。
自断一爪，以秘法强行撕开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然后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赌那在虚空乱流中找到生路、或恰好被抛到某个安全坐标的渺茫机会……
此等狠辣与果决，便是陆昭，也不得不道一声“了得”。
“倒是个狠角色，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为了活命，竟敢行此搏命之举。”陆昭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不过，进入不稳定虚空裂缝，生死便不由己了。”
他虽有些惊叹于碧玄最后施展的、能强行撕开细微虚空裂缝的秘法，但也就仅此而已。
碧玄的死活，对他而言已无关紧要。
略一摇头，陆昭便将目光从碧玄消失处收回，转向了旁边依旧呆立空中、眼神空洞、彻底陷入“万幻潮音”蛊惑之中的碧灵、碧阳、罗青阳、金渊四人。
对于这四位已然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陆昭没有丝毫怜悯，更无半点手软。
他并指如剑，指尖湛蓝神光流转，对着四人所在方向，看似随意地凌空虚点了四下。
“嗤！”“嗤！”“嗤！”“嗤！”
四道锋锐无匹的“碧海化灵神光”，瞬息之间跨越二百里距离，分别精准地没入了碧灵、碧阳、罗青阳、金渊四者的眉心！
神光入体的刹那，蕴含着“化灵”真意的浩瀚水行神光，便瞬间冲垮了他们毫无防护的识海，湮灭了他们的神魂。
弹指之间，四位在玄风域北境搅动风云、双手沾满人族修士鲜血的四阶存在，便彻底烟消云散。
做完这一切，陆昭神色依旧平静，他的神识，随之转向下方那片被“千寰幻海”笼罩的区域。
那里，还困着近百万陷入幻境、茫然无措的低阶妖兽，以及千余名同样被幻海吞没、失去意识的叛军修士。
这些低阶存在，神魂强度与四位四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在“千寰幻海”之中，他们早已彻底沉沦，编织着各自光怪陆离的梦境，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陆昭心念再动，识海中千幻水镜镜面上的“万幻潮音”道纹，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整片“千寰幻海”。
“哗啦……”“哗啦……”“哗啦……”
接连三道更加宏大、更加悠远、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潮音”，自幻海深处叠加荡开，如同三重无形的灭魂巨浪，席卷过幻海笼罩的每一寸空间，精准地“冲刷”过其中每一个妖兽、每一个修士的神魂。
第一重潮音过处，无数妖兽与修士身躯剧烈颤抖，眼中幻象破碎，露出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第二重潮音紧随而至，如同碾碎泡沫的巨轮，将他们脆弱的神魂冲击得支离破碎。
第三重潮音作为收尾，如同最后的丧钟，将那些残破的神魂碎片也彻底湮灭。
三息。
仅仅三息之后。
陆昭心念微动，笼罩方圆数百里的“千寰幻海”，如同退潮般迅速向内收缩，光影流转间，尽数没入悬于他身前的千幻水镜之中。
镜面光芒微微一敛，随即化作一道蓝光，没入陆昭眉心，回归识海温养。
而随着“千寰幻海”的撤去，之前被其笼罩的战场边缘区域，景象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
只是，与之前那妖兽嘶吼、叛军呐喊、法术轰鸣的沸腾景象截然不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冰天宗主峰方圆数百里内，原本被妖兽与叛军填满的山峦、平原、谷地，此刻……铺满了尸体。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妖兽的尸体，保持着各种死前的姿态，有的仰天倒地，有的匍匐于地，有的互相堆叠。
狼、豹、熊……种类繁多，但它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没有明显的外伤，仿佛是在沉睡中便已被夺去了生命。
近百万妖兽尸体堆积成的“山丘”，视觉冲击力强悍到令人窒息。
千余名叛军修士的尸体，则散布在妖兽尸山之间。
他们同样死状“安详”，脸上还残留着陷入幻境时的种种表情——狂热、恐惧、茫然、贪婪……与周围妖兽的尸身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到极致的画卷。
一击，幻海笼罩。
三息，潮音三叠。
百万妖兽，千余叛修，尽成尸骸。
这便是拥有大修士战力、且执掌四阶上品幻法、神魂重宝的陆昭，全力施为之下，所展现出的，足以令任何势力胆寒的恐怖清场能力！
陆昭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尸横遍野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修仙之路，本就伴随杀戮。
两族相争，更是你死我活。
他既然出手，自不会留半分余地。
下一刻，陆昭心念一动，沧溟蓝海珠光芒微闪，近千具傀儡，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陆昭周围的空中。
这些傀儡等阶不高，基本都在二阶层次，在陆昭神识的操控下，有序地分散开来，飞向下方尸体。
它们的任务很明确：
第一，收走碧灵、碧阳两头四阶青蛟大妖王的尸身，以及罗青阳、金渊的储物法宝。
第二，收集二阶、三阶妖兽的尸体，以及所有叛军修士的储物袋、法器、法宝。
近千傀儡高效运作，如同辛勤的工蚁，在尸山血海中穿梭。
一具具价值不菲的妖兽尸体、一件件灵光黯淡的法器、法宝，被它们收集起来，汇聚到半空几个特定的区域，再由陆昭统一收入沧溟蓝海珠内。
至于剩下那数量庞大到难以计数的一阶妖兽尸体……陆昭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是他不想收，而是实在收不了，也没必要。
因此，陆昭很干脆地放弃了这些“低价值”战利品。
它们将留在此地，或许会被后续赶来的冰天宗或其他势力修士处理，但那都与他无关了。
约莫一刻钟后，近千傀儡完成了搜捡工作，陆续返回，被陆昭重新收回。
此刻，沧溟蓝海珠内，已然多了两具四阶青蛟、近百具三阶妖兽、数千具精选的二阶妖兽尸体，以及来自罗青阳、金渊两位元婴、数十余位金丹叛修、数百筑基叛修的身家。
这无疑是一笔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资源，足以支撑一个顶级元婴宗门百年的用度。
处理完战利品，陆昭这才将目光，真正投向那冰天宗山门。
他的神识能够清晰地“看到”，光幕之内，天枢峰巅的玄冰宫殿前，数道身影正伫立在那里，透过光幕，遥遥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为首两人，气息一强一稍弱，正是冰天宗的两位元婴——冰玄真君与月灵仙子。
在她们身侧稍后，是一位金丹巅峰女修，苏婉玉。
更后方，还有许多冰天宗的金丹长老、弟子，每个人都仰着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无与伦比的震撼、劫后余生的狂喜、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深深的敬畏。
陆昭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他们眼中剧烈波动的情绪。
冰玄真君，这位执掌冰天宗近千年的太上长老，此刻素来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死死盯着陆昭那熟悉的蓝袍身影，以及那张数百年未见、却依旧年轻平静的面容，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是他！竟然是他！
那个当年有过一面之缘、被月灵提起过、后来莫名失踪的“灵傀真人”陆昭！
他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举手投足间，幻海吞天，潮音灭魂，五名四阶存在四死一逃，百万大军灰飞烟灭……这真的是元婴修士能做到的吗？
便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恐怕也未必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何等惊天动地的机缘？
而月灵仙子，空灵绝美的容颜上，同样写满了极致的震惊，甚至比冰玄真君更甚。
她与陆昭相识更早，交情也算深厚，曾并肩作战。
她一直知道陆昭天赋非凡，潜力巨大，否则当年也不会对其另眼相看。
可她也绝想不到，短短数百年，这位故人竟然已成长到了需要她仰望的高度！
方才那决定宗门生死存亡的一战，在他手中，竟显得如此……轻描淡写。
看着远处那道蓝袍身影，月灵仙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欣喜，有震撼，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而苏婉玉此刻的心情，或许是最为复杂难言的一个。
震惊，自然是有的，且不比两位师叔少。
她亲眼目睹了陆昭施展的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那种强大，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让她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但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数百年的时光，并未冲淡当年那份朦胧而深刻的情愫，反而在心底沉淀，酿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拼命修炼，除了守护宗门的责任，心底深处，何尝没有超越他的念头……可今日一见，她才明白，自己与他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已成了天堑鸿沟。
他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耀眼，如同九天之上的皓月，而自己，却只能仰望他的光芒。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泛起微微的苦涩。
然而，在这苦涩之中，竟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自豪。
看，这就是他。
我苏婉玉……曾经倾慕过的人。
如此强大，如此耀眼，如此了不起。
即使他或许早已忘了当年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即使两人如今已是云泥之别，但能认识他，能与他有过交集，苏婉玉心中，竟也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复杂的心绪在她绝美的脸上交织，让她眼眸中波光粼粼，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深邃。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那道蓝袍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幕，永恒刻入心底。
陆昭的神识感知何等敏锐，三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眼中复杂的情感，皆被他清晰地捕捉。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来救冰天宗，只是因为同月灵仙子、苏婉玉是故友，更因为这是青蛟一族与人族之战。
一切，皆出自本心，并非为了什么报答、感激，或者旧情。
与苏婉玉之间那点过往，他早已放下，也相信对方早已明了。
如今再见，故人安好，便已足够。
他并不打算进入冰天宗，与故人叙旧寒暄。
一来不喜热闹与应酬，二来，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既然出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该离去了。
心念既定，陆昭对着冰天宗方向，对着天枢峰巅那几道身影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其中的含义，却清晰无比。
不必过来。
不必道谢。
我该走了。
做完这个动作，陆昭不再有丝毫留恋。
蓝袍身影，在雪峰之巅轻轻一晃。
下一刻，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再无踪迹可寻。
只留下冰天宗内，无数道依旧凝固在震撼与茫然中的目光，以及峰巅之上，三位女子心中翻腾不息的滔天巨浪。
月灵仙子红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冰玄真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她明白陆昭那摇头的意思，那是告知他们不必追寻。
苏婉玉则缓缓垂下了眼帘，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玉手。
他走了，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