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归来,主要是为了结一些过往因果,探望故人。”
“待此间事了,陆某便会离开,玄风域的纷争与格局,陆某并无兴趣介入,也无心在此久留。”
陆昭的回答简洁明了,彻底否定了在玄风域扎根发展的可能性,也表明了自己即将离去的意向。
这无疑是最能让玄宫安心的答案。
温天行听完,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显然这个答案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希望看到好友与自己的宗门之间产生任何潜在的冲突。
“好!有陆兄此言,宫内那些老家伙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温天行点头说道,语气轻松了不少。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掌一翻,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玉瓶,便出现在他掌心。
玉瓶出现的刹那,静室内的灵气都似乎微微活跃了一丝。
温天行将玉瓶递向陆昭,脸上露出几分好笑又无奈的表情,开口道:“陆兄,此玉瓶之中,乃是四阶中品灵水‘五色元光液’。”
“此乃宫内那几个老家伙,怕你因他们让我打听你动向之事,心里头不痛快,特意送给你,算是赔礼。”
“嘿,那群平日里抠搜惯了的老家伙,这次难得大方一回,陆兄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客气,尽管收下便是!”
温天行话说得直白,点明了这“五色元光液”乃是赔罪礼。
但东西确实珍贵,四阶中品的天材地宝,在玄风域绝对算是顶级资源。
玄宫这次,算是出血本了,也足见他们对陆昭的重视与忌惮。
陆昭听罢,不由莞尔。
玄宫这帮高层,做事倒也讲究,打一巴掌还给个甜枣。
他本就不在意,如今白得一份厚礼,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玄宫诸位道友,倒是客气了。”陆昭笑了一下,也没故作推辞,很是干脆地伸手接过玉瓶。“既然如此,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说完此言,他顺手将玉瓶收入沧溟蓝海珠内。
见陆昭爽快收下,温天行笑容更盛,显然这也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他心中对宫内那些老家伙的这番操作,也暗赞了一声“漂亮”。
既消除了潜在隐患,又送出了人情,还显得玄宫大气体面。
“好了,陆兄,正事办完了!”温天行脸上那代表玄宫问话的庄重神色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嬉笑自然的老友模样,甚至还夸张地松了口气,“可算把那几个老家伙交代的差事应付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你我这三百多年没见的故人,好好叙旧的时间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明显肉疼的表情,取出了一个仅有成人拳头大小的葫芦。
“陆兄,今日你来得巧,也来得是时候!”温天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小葫芦,语气带着几分不舍,“此乃我耗费百年光阴,收集了数十种珍稀灵果、灵药,尝试了无数次,才侥幸酿成的那么一小点‘百果仙酿’。”
“此酒虽不敢说夺天地造化,但对元婴修士的法力增长都有些许助益,更兼具滋养神魂、肉身之效。”
“论耗费的心血,比炼制一炉四阶丹药还要麻烦得多!”
“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日陆兄归来,乃天大的喜事,不拿出点压箱底的好东西,实在说不过去!”
他一边“诉苦”,一边拔掉木塞。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馥郁奇香,自那小小的葫芦口中弥漫而出!
那香气层次极其丰富,初闻清冽,继而醇厚,再品甘润,隐隐有百花绽放、百果成熟的自然芬芳,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清凉意蕴,仅仅闻上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体内法力似乎都活泼了一丝。
温天行取出两个同样材质不凡的紫玉杯,小心翼翼地将葫芦倾斜。
只见一道琥珀色、宛如流动宝石般的琼浆,缓缓流入杯中。
酒液粘稠,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气。
“来,陆兄,尝尝我这‘百果仙酿’!看看可还入得了口?”温天行将其中一杯推到陆昭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眼中满是期待与自豪。
陆昭也被这酒香勾起了兴趣。
能对他产生吸引力的,绝非凡品。
他端起那不过拇指大小的紫玉杯,随即举杯,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并未有想象中的炽烈,反而是一股温润醇厚、层次分明的甘甜与芬芳在口中化开,又顺喉而下。
落入腹中的刹那,仿佛一颗温暖的灵种炸开,化作一股庞大却异常温和的灵气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更有一丝清凉直上天灵,滋养神魂。
陆昭下意识地运转《碧海真水万灵典》,丹田内的元婴亦睁开双眸,小手掐诀,引导炼化这股精纯灵气。
不过数息之间,这股灵机便被彻底吸收炼化。
陆昭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身元婴中期的法力,竟然有了极其微小的增长!
虽然这点增长相对于他浩瀚的法力总量而言,微乎其微,但这却是实实在在的、无需苦修便能获得的增长!
而且,神魂也仿佛被清泉洗涤,传来阵阵舒泰之感。
“好酒!”陆昭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由衷赞道,“温兄,你这‘百果仙酿’,果然非同凡响!”
“竟然真能增长我等元婴修士的法力,虽则微量,但其效实在惊人!”
“更难得的是毫无杂质,无须费力提纯,滋养神魂肉身之效亦是不俗。此等灵酿,确比许多四阶丹药还要珍贵难得!”
陆昭看向温天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待。
能对元婴中期修士都产生如此直接裨益的东西,在玄风域恐怕是凤毛麟角。
见到陆昭如此反应,温天行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但听到陆昭最后那句隐含“还有没有”的期待,他立刻又换上了那副肉疼的表情,赶紧把紫红小葫芦捂紧了些,连忙道:“打住!打住!陆兄,你可千万别打我这宝贝的主意!”
“就酿出这么一小葫芦,统共不到十杯的量,我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今日是与你重逢,才咬牙拿出来分享一杯。”
“再多,可真的没有了!”
说着,他见陆昭杯中已空,还是咬牙又给陆昭斟了一杯,然后立刻把葫芦塞紧,贴上封灵符,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一副守财奴模样。
陆昭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哈哈大笑。
他知道温天行所言非虚,此等灵酿的酿造,必然艰难无比,能得两杯品尝,已是极大的情分。
他也不再强求,举起那杯酒,笑道:“好好好,是陆某贪心了。”
“来,温兄,我敬你一杯,多谢款待,也贺你我重逢!”
“贺重逢!”温天行也举起自己那杯,两人相视一笑,再次一饮而尽。
灵酒下肚,气氛愈发融洽温暖。
两人干脆也不在静室干坐,温天行引着陆昭来到洞府内一处临水的轩榭,命侍奉的童子送来几样精致的灵果茶点,撤去旁人,只留他二人在此。
接下来一整天,轩榭之内,笑语不断。
温天行主要讲述他这三百多年在玄宫的见闻与经历。
他天资卓绝,又有玄宫资源倾斜,早已成功晋升为四阶炼器师,在玄宫内地位尊崇。
他也谈及了玄风域这几百年发生的一些大事、趣闻,各方势力的微妙变化,以及一些共同故旧的消息,言语间颇多感慨。
陆昭则挑拣着自己这三百多年经历中,不那么敏感、可以告知的部分,与温天行分享。
他提到了自己成功结婴,修为已达中期。
提到了在阵法之道上颇有精进,距离三阶上品仅一步之遥。
最重要的,他透露了自己已然成为一名真正的四阶中品傀儡师!
这个消息,让温天行震惊了许久,看向陆昭的眼神如同看怪物。
四阶中品傀儡师啊!
整个玄风域,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位!
这意味陆昭拥有的实际战力与势力,远远超乎外界的想象。
两人互相交换着信息,感慨着时光流逝与世事变迁,回忆着当年的种种趣事。
说到兴起处,开怀大笑,谈及某些故人凋零,亦不免相对唏嘘。
一日时光,便在这样轻松愉快、毫无拘束的叙旧中,飞快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明月东升,清辉洒落轩榭,在灵泉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陆昭放下手中的灵茶,看向温天行,开口道:“温兄,今日一叙,甚为畅快。”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便就此别过吧。”
温天行闻言,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郑重地对陆昭抱拳一礼:“陆兄,珍重。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再来寻我。”
“若有用得着我温天行、用得着玄宫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山高水长,道途漫漫,望陆兄一路顺遂,早证大道!”
陆昭也起身,肃然回礼:“温兄亦请珍重。他日有缘,你我必能再见。”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陆昭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月光水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轩榭之内。
温天行独立良久,望着陆昭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有感慨,有欣慰,亦有淡淡的离别怅惘。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案前,自斟了一杯灵茶,一饮而尽。
离开温天行的洞府后,陆昭再无耽搁,直接化作一道无形无迹的遁光,向着葬魂渊方向疾驰而去。
以他如今的速度,横跨幽国也不过是半月功夫。
在距离葬魂渊外围还有约三百里时,陆昭便放缓了速度,神识如潮水般向前方铺展而去。
很快,他便在葬魂渊外围一处荒芜山丘的背阴面,“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朴素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枪,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面朝葬魂渊方向,似在吐纳,又似在静心等待。
正是他新收的弟子,秦枫。
当陆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枫面前数十丈之外时,秦枫立刻从入定中醒来,睁眼便看到了那道蓝袍身影。
他脸上瞬间涌上恭敬之色,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青石上跃下,对着陆昭便是深深一躬,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有力:“弟子秦枫,拜见师尊!”
陆昭看着眼前气息沉稳的弟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温声道:“起来吧。等久了?”
秦枫直起身,垂手恭立,回答道:“回禀师尊,弟子按照师尊吩咐,于一年半前便抵达此地等候。一直在此静修,未曾远离。”
“嗯。”陆昭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那被淡淡灰黑色死气笼罩的葬魂渊。
一年半前?
看来秦枫处理家族事务很是利落,早早来此等候了。
接下来,秦枫略一迟疑,又开口道:“启禀师尊,弟子在此等候期间,大约一年前,曾感应到葬魂渊深处,有不同寻常的天地灵气异动。”
“其天象……颇为奇异,既有几分像是高阶修士凝结元婴时引动的灵气潮汐,又掺杂着极为精纯磅礴的阴煞死气,仿佛尸王晋升时的‘不化骨’天象。”
“但仔细感知,又与这两者记载中的典型景象,并不完全吻合。”
“异象持续了约莫三日,之后便彻底平息,葬魂渊也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弟子不明所以,不敢擅入查探,只是谨记在心。”
陆昭听到秦枫的描述,心中已然明了。葬魂渊深处,能有此动静的,除了闭关冲击四阶的李雪柔,还能有谁?
看来,李雪柔成功了。
陆昭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对秦枫点了点头,简单解释道:“无妨。那是为师座下的一具尸王,在闭关冲击四阶之境。”
“如今看来,她已成功晋升了。”
秦枫闻言,心中一震。
师尊座下竟还有一具四阶的不化骨?而且听师尊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他再次感受到师尊底蕴的深不可测。
陆昭不再多言,转而问道:“你在玄风域的一切俗务、因果,可都处理妥当了?可还有牵挂未了?”
秦枫神色一肃,肯定地点头道:“回师尊,弟子已按照师尊吩咐,将家族之事妥善安排,留下足够资源与后手,确保家族数百年内无忧。”
“弟子在玄风域,已无其他牵挂,愿追随师尊,前往中域,探寻无上大道!”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坚定,显然早已做好了远赴他域的心理准备。
“好。”陆昭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既然如此,那你便随为师,一起回中域吧。”陆昭不再多言,迈步向着葬魂渊方向走去。
“是,师尊!”秦枫强压心中激动,连忙跟上陆昭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看似不快,但转眼间便已没入葬魂渊外围那终年不散的淡淡灰雾之中,向着那地宫所在,悠然行去。
葬魂渊内,阴风呜咽,死气弥漫,低阶僵尸与幽魂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在陆昭与秦枫所过之处,一切鬼物、僵尸都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天敌,远远便瑟缩退避,不敢靠近分毫。
属于陆昭的玄风域之行,终于即将画上最后一个句点。
而新的征程,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