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便交由你去安排吧。从族中挑选一些精锐的三阶妖王，以隐蔽的方式潜入姜氏与阴氏的封邑之中，协助其防守。”
鸾鸣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它刚准备起身，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道：“鸾音，还有一事……”
鸾音抬眸望向它，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鸾鸣略作斟酌，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缓缓说道：“黑蛟一族那边，传来了一则讯息。”
鸾音闻言，那双弯弯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讶异：“黑蛟一族？”
鸾鸣点了点头：“墨磐那头老蛟，亲自以秘术传信而来。说那位消失了近千年的‘黑渊大蛟王’，于月前出关了。”
鸾音的神色骤然一变。
它当然知道黑渊大蛟王是谁。
那是整个苍幽界，已知的唯一一位货真价实的四阶后期大妖王。
黑蛟一族那位闭关了千年的老怪物，近千年未曾现身于苍幽界任何一地的传闻中的存在。
它原本以为那黑渊大蛟王已经坐化于黑渊泽深处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黑渊大蛟王出关了？”鸾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确定么？”
鸾鸣点了点头：“墨磐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而且，据说那黑渊大蛟王出关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说要与我族做一桩交易。”
“其人……应该已经在来‘冰翎山脉’的路上了，距此已不远。”
鸾音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它缓缓开口道：“黑渊大蛟王……活了数千年之久，又闭关千年不出，其积累之深厚，必然远超寻常四阶后期大妖王。”
“它此番出关，目的恐怕不简单。”
鸾音微微一顿，那双弯弯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此事倒也不算太坏。”
“至少说明，黑蛟一族也坐不住了。”
“在如今的局势之下，我三族也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只要那黑渊大蛟王提出的交易条件不离谱，可以考虑答应它。”
鸾鸣闻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两位大妖王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这风雨飘摇的关头，任何可能的助力都值得争取。
……
三日后。
玄冰峰之巅，那座巨大的冰晶宫殿之中，三道身影相对而坐。
左侧一人，是一位面容温婉、身姿丰腴的中年妇人模样的女子，正是鸾鸣。
右侧一人，是一位身形纤细、面容如同豆蔻少女般的女子，正是鸾音。
而坐在它们对面的第三人，则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厉的黑袍老者。
那老者虽只是随意地盘坐于冰晶蒲团之上，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
其周身气息被刻意收敛到了极致，若非刻意以神识探查，几乎看不出它与寻常凡人有何不同。
但鸾音与鸾鸣都知道，这位看起来不过是个冷厉老者的存在，其真实的修为，是足以让整个苍幽界都为之颤抖的四阶后期。
这位黑袍老者，自然便是从黑渊泽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黑渊大蛟王。
它自青影山交易完玄月狐一族那截天妖指骨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转道来了冰翎山脉。
此刻，经过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鸾鸣便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它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黑渊大长老，你方才说，你想要我族那截天妖指骨？”
黑渊大蛟王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它那张冷厉的面容之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沙哑而沉稳：“不错。”
“此事事关我族对付那人族强者的大计，我族急需此物。若冰风鸾一族愿意割爱，条件可以尽管提。”
它微微一顿，目光在鸾音与鸾鸣身上扫过：“只要条件不离谱，且我黑蛟一族拿得出来的，都可以谈。”
鸾鸣闻言，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鸾音抬手轻轻拦住了。
鸾音那双弯弯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着什么。
黑渊大蛟王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鸾音缓缓开口了。
它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么？”
黑渊大蛟王闻言，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它望着鸾音，缓缓点了点头：“自然。”
鸾音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它微微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清脆：“那若是我族想借用一下黑蛟一族的四阶上品灵脉呢？”
此言一出，鸾鸣心中猛地一震，随即瞬间明白了鸾音的用意。
鸾音这是在为鸾凤的突破寻找更好的外部条件。
突破四阶后期，本就是极为艰难之事。
即便鸾凤血脉特殊、且已炼化了先祖的本命翎羽，但四阶后期的门槛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除了内因之外，外部条件同样至关重要。
灵脉的品阶，便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若能在一条四阶上品灵脉之上闭关冲击四阶后期，其突破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一成。
黑蛟一族所占的黑水渊深处，盘踞着一条苍幽界已知唯一的四阶上品灵脉。
若是能借用那条灵脉……
鸾鸣的心中，骤然涌起一阵激动。
而黑渊大蛟王在听到鸾音的要求之后，也沉默了。
它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眼眸之中，却明显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四阶上品灵脉，那是黑蛟一族真正的根基所在，是黑蛟一族能够在四大妖族之中一直占据优势地位的底气。
将那条灵脉借给冰风鸾一族使用，此事若是放在以往，它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可如今，这苍幽界的局势已经逼得它必须做出一些此前绝不会做的让步了。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鸾音与鸾鸣都几乎以为它会拒绝。
可最终，黑渊大蛟王还是缓缓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果断：“可。”
“不过，使用时间不得超过半年。半年之后，无论成与不成，都必须离开。”
鸾音闻言，那双弯弯的眉眼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它与鸾鸣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一丝欣喜。
“成交。”鸾音毫不犹豫地答道。
接下来，三人便开始商议具体的流程与细节。
借用灵脉的时限、双方各自需要派出的护送力量、天妖指骨交割的时间与方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当一切商议妥当、细节尽数敲定，黑渊大蛟王便站起身来。
它对着鸾音与鸾鸣略一拱手，声音沙哑而沉稳：“既然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下了。”
“那截天妖指骨，老夫先行带走。至于借用灵脉之事，你族随时可以派人前来黑水渊。”
鸾音与鸾鸣同时起身，回了它一礼。
“有劳黑渊大长老亲自走这一趟了。”
黑渊大蛟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宫殿外走去。
走出玄冰峰之后，它便化作一道漆黑的遁光，向着西北方黑渊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黑渊大蛟王的身影便已彻底消失在那片苍茫的天际尽头。
而当它确认已远离了冰翎山脉的感知范围之后，它方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终于……两枚指骨都换到手了。”
它的身形在虚空中微微一顿，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冷厉而决然的光芒。
“可以回去了。”
“回去之后，便立刻施展那化尸秘术。”
话音落下，它的遁速骤然加快了几分，向着黑渊泽的方向全力飞去。
它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冰鸾妖国边境，那位让它不得不做出如此决断的人族强者，此刻正盘坐在一座临时的营帐之中，同样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陆昭对于黑渊大蛟王与冰风鸾一族之间的交易，自然一无所知。
他此刻的心思，正完全放在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攻取冰鸾妖国之上。
按照他的计划，冰鸾妖国境内共有四家上卿家族，分别盘踞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其中南部的姜氏与西部的阴氏，距离金鹏妖国最近，自然首当其冲。
只要拔除了这两家上卿，冰鸾妖国的南部与西部便将门户大开，届时冰鸾城便暴露在义军的兵锋之下。
……
半月后。
陆昭率领义军，正式越过边境线，踏入了冰鸾妖国的土地。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南部的姜氏。
姜氏的封邑主城“姜邑”，位于冰鸾妖国南部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原之上，城高墙厚，护城大阵常年维持运转，在冰鸾妖国的四家上卿家族之中，实力也算得上中上。
然而，当义军兵临城下之际，陆昭却发现了一件颇为意外之事。
姜氏一族的护城大阵比预料之中更强，且守城的三阶妖兽数目明显超出了正常上卿家族应当拥有的规模。
那些三阶妖兽之中，甚至有几头冰风鸾。
陆昭的神识掠过那几头三阶妖兽，便已大致猜测出了其来历。
冰风鸾一族的增援。
看来，冰风鸾一族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昭对此也并不意外。
若是冰风鸾一族什么都不做，那才叫奇怪。
接下来，陆昭祭出青木玄蛟傀、以一击蛟龙吐息轰破姜邑护城大阵的阵壁之后，姜氏的抵抗便如同土崩瓦解般迅速崩溃。
那些冰风鸾一族的妖兽在目睹大阵破碎之后，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
……
半刻钟后，姜氏全族覆灭，其主城姜邑被义军攻占。
攻下姜氏之后，义军略作休整，便继续东进，向着西部阴氏的封邑“阴城”推进。
阴氏的实力比姜氏略逊一筹，且冰风鸾一族在得知姜氏覆灭的消息之后，似乎也意识到派出三阶妖兽已无法改变大局，索性便没有再往阴城增派援手。
……
半月后，阴氏覆灭。
至此，冰鸾妖国南部与东部的两家上卿，尽数被义军剿灭。
冰鸾妖国的南部与东部门户洞开，义军的前锋部队甚至已经开始向北部与西部的区域渗透。
而陆昭的下一步计划，也很明确。
先取冰鸾妖国的国都，冰鸾城。
只要拔除了冰鸾城，届时再调转枪头扫平剩下的上卿、大夫、邑宰家族，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
又是半月后。
当义军攻下冰鸾妖国东部一家名为“林氏”的大夫封邑之后，陆昭便下令就地休整。
大军经过连续数月的行军与作战，法力与精力都有不小的消耗，让将士们稍作歇息、恢复法力，是极为必要的。
那林氏封邑的主城名为“林城”，规模不算太大。
义军兵临城下之后，林氏的护城大阵只撑了不到三息便告破碎，之后，全族尽数覆灭，其主城自然也落入了义军的掌控之中。
陆昭在林城原林氏一族的府邸之中，寻了一间僻静的偏殿作为临时落脚之处。
偏殿之中陈设简朴，倒是难得的安静。
陆昭盘坐于偏殿中央，闭目调息，神识缓缓梳理着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玄元真水法力。
然而，就在他调整状态之际，他的神识忽然微微一跳。
那种感觉极为玄妙，并非感知到了什么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更为深层的、源自灵觉的感应。
陆昭缓缓睁开双眼，那古井无波般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了。
“九璇道友，既然来了，便出来一叙吧。”
话音落下，偏殿之中安静了数息。
话音刚落，偏殿角落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气度从容，眉宇间透着历经世事后的沉稳。
他正是九耀七星龟一族的当代族长，九璇。
陆昭目光扫过，神色并无太多意外。九璇的隐匿神通确实高明，若非他的《灵犀避厄诀》已臻至第四层，灵觉敏锐到了极致，恐怕还真未必能这么早察觉对方的靠近。
不过，既然是九璇，便无需防备。
陆昭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九璇道友，请坐。”
九璇微微颔首，也不客套，在偏殿中寻了处干净位置盘膝坐下，与陆昭相对而望。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辞。陆昭也不催促，只静静等待。
半晌，九璇终于出声：“陆道友，吾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陆昭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九璇略作停顿，理清思绪后方才说道：“约莫三个月前，吾感应到天机有变。”
说到这里，他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吾以族中秘传卜卦之术反复推演数十次，但每一次卦象都极为模糊，始终未能窥见全貌。”
“只能隐约察觉到，三大妖族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极为重要的动作。”
“一旦让他们得逞，三族极有可能借此翻盘。”
闻言，陆昭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动容。
他沉默片刻，目光直视九璇：“九璇道友，你方才所言……可属实？”
九璇郑重颔首：“绝无半句虚言。”
陆昭没有立刻回应，但心中已然笃定。
九璇与三大妖族有着血海深仇，绝无理由在此事上欺瞒他。
更何况，九耀七星龟一族本就以天机推演闻名苍幽界，九璇身为当代族长，卜卦造诣绝非泛泛。
既然他断言有异变，那便绝非空穴来风。
三大妖族，确实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陆昭心念电转，思绪飞速运转。
三大妖族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按理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无论它们如何挣扎，都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若九璇的卜卦当真，那便意味着，这三族手中还藏着他尚未预料到的底牌。
一旦施展，便足以让他们获得翻盘之机。
陆昭抬起头，目光落在九璇身上，开口问道：“九璇道友，若以七星龟甲辅助卜卦，能否推算出更具体的细节？”
话音刚落，九璇那双平和中透着精光的眼眸骤然一亮，难掩其中的激动。
七星龟甲，那是九耀七星龟一族的镇族至宝，是它多年日夜思念之物。
如今此物终于物归原主，即便是以九璇那沉静如水的心性，也难以完全压制住内心的波澜。
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激荡的情绪，郑重开口：“若能得七星龟甲为辅，以吾堪比人族四阶下品卜卦师的水准，确实有可能推算出更多细节。”
“不过，吾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天机之事变幻莫测，越是高深的天机便越难窥探，即便有七星龟甲相助，也未必能尽数看清。”
陆昭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一招，一道灵光自沧溟蓝海珠内飞出，化作一枚暗青色龟甲，悬浮于两人之间的虚空之中。
龟甲表面镌刻着七枚星辰图案，此刻正缓缓流转着幽光，散发出一股古老而玄奥的气息。
正是七星龟甲。
陆昭望着那枚龟甲，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物对他参悟《灵犀避厄诀》有着极大助益，他确实颇为不舍。
但他既已立下誓言要将其归还，且它又能助九璇推算出更多细节，那便物归原主吧。
“九璇道友，此物如今物归原主。”陆昭语气平淡。
九璇望着悬浮在面前的七星龟甲，平和的眼眸中骤然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感慨，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它伸出手，轻轻抚上龟甲那温凉的表面，指尖缓缓摩挲着七枚星辰的纹路。
良久，它方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慨：“吾族的至宝……终于回到吾的手中了。”
它说完此言，便没有再犹豫。
它立刻将七星龟甲郑重地收入体内，以自身妖力将其温养激活，使其与自己体内的卜卦之力迅速融合。
然后，它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飞快地结出一道道玄奥的印诀，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缥缈而玄奥，仿佛与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
偏殿之中，光影微微一暗。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九璇体内弥漫开来，如同看不见的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七星龟甲之上，那七枚星辰图案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如同七颗真正的星辰在它体内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九璇的面容在那一刻变得极为凝重，眉头紧锁，唇线紧抿，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极大的压力。
陆昭没有打扰它，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
偏殿之中，安静得只剩下九璇低沉的呼吸声与那若有若无的天机共鸣之声。
半刻钟之后。
九璇那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平和之中透着精光的眼眸深处，此刻正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它缓缓放下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而后望向陆昭，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
“陆道友……吾虽未能看得十分清楚，但吾看到了。”
“黑渊泽深处……即将有大凶之物出世。”
“那大凶之物的气息极其恐怖，远超寻常四阶后期大妖王，若让其彻底成型，后果不堪设想。”
“陆道友……你的动作，必须越快越好。”
“否则，那大凶之物的实力将会越来越强，届时再想收拾，便难如登天。”
陆昭闻言，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骤然闪过一丝凛冽的光芒。
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那片遥远的天际线，那正是黑渊泽所在的方向。
“黑渊泽……”他低声重复一遍，眼中寒芒一闪，“看来，是黑蛟一族在搞鬼。”
他沉默片刻，随即望向九璇，郑重拱手：“多谢九璇道友前来告知。此消息于我而言，至关重要。”
九璇闻言微微摇头，神色间似有卸下重担的轻松：“道友言重了。吾力所能及之事，皆已做完。”
“至于道友与三大妖族最终谁胜谁负，吾无力干预，也无从插手。”
它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继而继续道：“不过，还有一事，吾需向道友知会一声。”
陆昭目光微动：“道友请讲。”
九璇缓缓站起身，清癯的面容上，带着做出重大决定后的平静：“吾打算离开苍幽界了。”
陆昭闻言，微微一怔。
九璇继续道：“吾打算以族中流传的古图为指引，横穿蛮荒，重返万妖域。”
谈及“万妖域”三字时，它语气中裹挟着淡淡的向往与追忆：“那是我妖族的祖地，便如同人族中域，是你们心中的根脉所在。”
“以吾四阶中期的修为，横穿蛮荒虽凶险万分，却并非毫无机会。”
陆昭闻言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万妖域……”
九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友不必为吾担忧。吾既做此决定，便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说罢，它对着陆昭拱手一礼：“那便……就此别过。”
陆昭望着九璇清癯的面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对这位大妖王的观感，向来颇为矛盾。
在击溃四大妖族的战事中，九璇出力极多。若无他暗中催动蛮兽暴动，当初陆昭能否在荒原顺利斩杀九位大妖王，尚且未知。
可九璇终究是妖族，身份立场与人族天然相悖。
此前，陆昭也一直头疼该如何处置他。
若将其留在苍幽界，以其修为与身份，迟早是个隐患；可若是将其驱逐或是斩杀，又显得过河拆桥。
如今九璇主动决意离开苍幽界、回归万妖域，恰好替他消解了一桩心腹难题。
陆昭起身，对着九璇郑重拱手：“预祝九璇道友一路顺风，早日回归故土。”
九璇闻言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卸下重担的释然：“多谢道友吉言。”
它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偏殿。修长的身影在殿门的光影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透着一去不返的决然。
片刻之间，那道身影便彻底消散在殿外的天光之中。
陆昭伫立原地，望着九璇离去的方向默然良久。
随后，他抬眸望向西北方，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寒芒。
“黑渊泽……大凶之物……”
他低声默念着这两个关键讯息，心念电转间，已然做出了决断。
不能再等义军稳步推进战事了。
冰鸾妖国的战事固然重要，可黑渊泽即将出世的大凶之物，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必须即刻赶赴黑渊泽，查清一切原委。
心念既定，陆昭再无迟疑。
六道神识传音化作流光，精准落入李雪柔、张玄、祝炎、墨轩、白璃、月影六人的识海之中：
“本座将外出一趟，前往西北查探要事。你等暂且放缓对冰鸾妖国的攻势，固守已占疆域，待本座归来，再议后续战事。”
传音落幕，陆昭不再耽搁。
身形一晃，他骤然自偏殿中消隐。下一瞬，已然出现在林城数百里外的高空。
陆昭御风而行，体内浩瀚如海的玄元真水法力全力奔涌，《碧水化灵遁》瞬息催动至巅峰。
一道流光划破长空，全速向着西北黑渊泽疾驰而去。
下一刻，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而陆昭的目光似乎穿透百万里长空，牢牢锁定那片被厚重黑水笼罩的沼泽深处。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事，务必在大凶之物彻底成型之前抵达黑渊泽，绝不能让黑蛟一族逆势翻盘！
遁光在苍茫天际拉出一道绵长残影，朝着黑水茫茫的黑渊泽飞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