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他们既不至于无处可去，亦能继续为宗门效力。”
“此外，若有一些练气修士或傀武者，既不愿入下院，亦不愿入郡守府，而是想自行开荒拓土。”
秦枫目光微微闪动：“宗门可支持他们前往那些曾经隶属于四大妖族的附属妖族所占据的领地之上，自行选址、落地生根。”
“只要他们能凭自己的力量占据那片土地，宗门便可将那片领地正式分封给他们。”
“日后他们便是一地之主，只需向宗门缴纳相应的灵材或灵石作为赋税，便可世代传承。”
秦枫说完这番长长的话，便后退半步，与张嫣并肩而立，拱手道：“师尊，这便是弟子与师姐拟定的初步章程。”
“不知师尊意下如何？”
大殿之内安静了数息。
陆昭端坐于上首，目光在两位弟子面上来回扫过，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张嫣与秦枫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屏住了呼吸，方才缓缓开口:
“如此一来，便是宗门直接统辖整个苍幽界了。”
他的目光落在张嫣面上，又转到秦枫面上：“一百八十二个郡，每个郡设有下院与郡守府。”
“下院负责人才培育，郡守府负责地方治理与守卫。宗门自上而下，层层统辖，形成一个严密而庞大的治理体系。”
“这等于说，千水宗将不再仅仅是一座修行宗门，而是要承担起治理整个苍幽界所有生灵的职责。”
陆昭微微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沉凝：“你们二人可曾想过，这意味着宗门的压力将有多么巨大？”
“人才、资源、灵材、灵石，方方面面都需要以几何级数递增。”
“郡守的人选是否足够？下院的教习是否充足？”
“各地灵田、矿脉的产出是否能支撑如此庞大的体系运转？还有那些残留的妖族、妖修贵族余孽，是否会暗中作乱？”
“凡此种种，皆是你们必须面对的难题。”
他目光在两位弟子面上缓缓扫过，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凝重：“你们可当真有把握？”
此言一出，张嫣与秦枫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之中，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因多年并肩作战而生的默契。
张嫣率先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师尊所言，弟子皆一一考虑过。”
“人才的不足，可以慢慢培养；资源的短缺，可以陆续开拓；郡守的人选，也可以从金丹护法中择优选拔，辅以轮换制度，避免一方独大。”
“至于妖族、妖修贵族余孽的问题，弟子以为，只要宗门保持足够的威慑力，它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而那些愿意接受分封、前往附属妖族领地开荒的义军将士，亦相当于为宗门在边疆筑起了一道道的防线。”
她微微一顿，目光直视着陆昭的眼眸：“弟子知道这条路极为艰难。”
“但弟子以为，既然千水宗要在此界立足，便不能只做一座孤悬于黑渊泽之上的世外桃源。”
“苍幽界虽大，但终究只有一片天地。若不将其彻底纳入掌控，日后难免会有新的妖族势力崛起，卷土重来，届时又会是一场血战。”
秦枫亦在此刻接过了话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师姐所言，正是弟子心中所想。”
“师尊，弟子以为，与其等待日后妖族死灰复燃，不如趁如今我义军气势如虹、三大妖族残部四散奔逃之际，主动将整座苍幽界纳入掌控。”
“一个真正稳固的基业，不是靠一条灵脉、一座山门便能撑起来的。”
“它需要无数的人、无数的地、无数的资源，一层层地堆砌，一代代地积累。”
他说到此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拱手道：“弟子有把握。只要师尊允许，弟子愿与师姐一同担起这份重担。”
大殿之中，再次安静下来。
陆昭望着眼前两位弟子，一位沉稳干练，一位刚毅果决，心中那股因“宗门统领苍幽”而生的隐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欣慰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既然你们觉得有把握，那便去做吧。”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在殿内那流转的水行云纹上掠过：“你们背后，有为师在。”
那八个字，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岳，横亘在张嫣与秦枫的身后，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向前迈出每一步。
张嫣与秦枫闻言，几乎是同时深深躬身，异口同声道：“多谢师尊！”
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陆昭微微颔首，重新落座，示意二人继续。
于是接下来，张嫣与秦枫便在这大殿之中，将宗门日后发展的诸多细节安排，一一向陆昭做了更为详尽的禀报。
比如，那一百八十二个郡的具体划分方案。
比如哪些地区适合设立郡守府，哪些地区灵脉浓郁、适宜设为下院选址。
比如，下院的具体课程设置。
除了基本的功法修行之外，还要传授中域的文字、历法、礼仪……以及各种修仙基础知识。
比如，宗门善功体系如何与郡守府的考核体系对接……
比如，戒律堂如何在各郡设立分支巡查机构，以防郡守府或下院之中出现以权谋私、欺凌弱小之事。
张嫣尤其强调，千水宗虽以实力为根基，但若失了法度与公义，迟早会引得全界的反噬。
陆昭一一听完，偶尔会开口问上一两句，问的都是关键之处。
比如“下院教习从何而来”“郡守府的俸禄以何标准发放”、“分封领地的赋税按何种比例征收”、“真传试炼的具体内容由谁制定”等等。
张嫣与秦枫显然早已将这些细节反复推演过多次，因此应答起来几乎没有太多迟疑，每一问都能给出较为周全的答复。
待到所有细节都大致敲定，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陆昭终于摆了摆手：“便到这里吧。剩下的事情，你们回去之后慢慢完善便是。”
张嫣与秦枫闻言，齐齐躬身：“是，师尊。”
陆昭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身形在大殿之中微微一晃，便已消失不见。
张嫣与秦枫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来。
张嫣长舒了一口气，望向秦枫：“师弟，今日辛苦你了。”
秦枫摇了摇头：“师姐说哪里话，为宗门操劳本就是分内之事。倒是师姐你，筹备大典、安排收徒、规划郡县，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亲自过目，比我要辛苦得多。”
张嫣微微一笑，没有再客套，只是低声道：“师尊方才说，背后有他在……我心中便觉得踏实了许多。”
秦枫闻言，亦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有师尊在，便觉得再难的事，也未必不能做成。”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并肩走出大殿，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陆昭的身影，已然回到了黑水渊深处那间被乳白色灵雾笼罩的石室之中。
他在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功法自然而然地在体内运转起来。
然而，半日之后，他那紧闭的双眼便再次缓缓睁开了。
因为他的灵觉，被触动了。
一道极为熟悉的气息，正向着石室的方向走来。
陆昭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微的讶然。
他略作感应，便已然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李雪柔。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盘坐于原地。
不多时，石室之外，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那身影静静地立于石室门前的禁制之外，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叩门，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
陆昭望着那道透过禁制与石门隐约传来的模糊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进来吧。“
片刻之后，石室之外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她似乎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还是迈步踏入了石室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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