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凑崎纱夏伸出手，接住那些细细的雨滴，看着它们在掌心里汇成小小的水珠。
她开始转圈。
裙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雨水顺着裙摆飞溅出去，在空气里画出小小的弧线。
她的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脸上却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李景站在门口看着她，嘴角也带着笑。
周子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撑着伞。
她看着雨里的凑崎纱夏，看着看着李景的凑崎纱夏，看着看着凑崎纱夏的李景。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想把伞举到李景头顶。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放松着，视线追着雨里那个转圈的身影。
雨丝落在他身上，在他深色的外套上留下细小的水痕。
她把手缩回来，伞还撑在自己头顶。
真好啊。
她看着雨里的凑崎纱夏。
那个人在雨天里转着圈，裙子扬起来，雨水洒出去，脸上全是笑。那种笑是阳光灿烂的，是毫无顾忌的，是不知道什么叫“不敢”的。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还是一直都是这样？
周子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站在伞下面，站在李景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举着伞，却不知道该不该往前伸。
她想起自己刚来韩国的时候。
那时候她更小，更黑，更不起眼。站在人群里，没人会多看一眼。站在镜子前面，自己都不太想看。
后来她开始练习，开始长大，开始发现自己好像变了一点。
但每次站在李景面前——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我配吗”的感觉。
那种“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的感觉。
那种“我就这样待着就好，不要往前凑”的感觉。
她好像把这辈子所有的笨拙、自卑和畏缩都暴露在了这个人面前。
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走路，小心翼翼地说话，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可能被发现的心思。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只顾着围住那团耀眼的光源来回折腾，却从来不敢真的靠近，乐此不疲，又患得患失。
尤其是……
尤其是在知道凑崎纱夏也喜欢他之后。
她没说。凑崎纱夏也没说。但周子瑜知道。
她看得出来。
看她在雨天里转圈的时候，看他站在门口笑的时候，看那些她不敢做的事、凑崎纱夏却做得那么自然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她更不敢了。
雨还在下。
凑崎纱夏终于停下来，站在雨里喘气。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裙子也湿了一片，贴在腿上。但她还是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都红了。
“会长nim——”她朝这边挥手，“你不来吗？”
李景笑着摇头。
“那你站那儿干嘛？”凑崎纱夏歪着头看他，“看我淋雨吗？”
“对。”李景说。
凑崎纱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她踩着雨水跑回来，跑到李景面前，甩了甩头发。
水珠溅到李景脸上，他躲了一下，没躲开。
“欧巴真坏。”凑崎纱夏说。
李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她。
“你更坏吧，一会还得洗。”
凑崎纱夏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周子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手里的伞还撑在自己头顶，雨丝从伞沿滴落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纱纱一样呢？她想着。
像她一样，想转圈就转圈，想淋雨就淋雨，想笑就笑。
像她一样，可以自然地站在他面前，可以笑着朝他挥手，可以把水甩到他脸上然后说“坏”。
像她一样，不用想这么多，不用怕这么多，不用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伞，却不知道该不该往前伸。
雨渐渐小了。
细细的雨丝变成若有若无的雾气，飘在空气里，落在皮肤上，凉凉的，痒痒的。
凑崎纱夏挽住李景的胳膊，说走吧走吧，再不走要感冒了。
李景被她拽着往前走。
周子瑜跟在后面，手里还撑着伞。
雨已经停了，但她没把伞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