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离阗天城,还有数千里路程。
但由于越来越接近天南边境,离慕兰草原最北部的荒原沙漠越来越近。
此地的地貌,与先前飞行的数万里截然不同。
原先那绿意盎然的山脉,郁郁葱葱的森林,清澈见底的溪流,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蛮荒高原的景象。
只见,此刻巡天辇下方。
一片赤红色的荒土与灰白色的风化石山交错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荒土干裂如龟背,缝隙之中寸草不生,偶尔有一两株耐旱的荆棘。
也是枯黄萎靡,了无生机。
那风化石山更是奇形怪状,有的如刀削斧劈,峭立如壁。
还有如巨兽匍匐,伏卧在地。
更有被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风过之时,发出呜呜的哀鸣,如同鬼哭。
此地附近,因为环境过于恶劣,并未有任何凡人居住。
甚至连普通生灵动物都很稀少,偶尔有一只沙狐从石缝中探出头来。
警惕地望一眼天空,便又缩了回去。
或者有几只秃鹫在远处的山梁上盘旋,等待着某个将死之兽的倒下。
此时正值晌午,烈日当空,灼热的阳光将荒原上的碎石晒得滚烫。
热浪蒸腾,远处的黑灰山峦在扭曲的空气里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
那些山峦的轮廓被热浪扭曲拉长,变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
而这时,由于罗宁并未开启巡天辇的隐匿禁制。
因此,若有元婴修士在外。
用神识探查,便能看到空中有一辆百余丈长,螭首辇身的白色遁光。
在荒原上空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冰晶轨迹,遁速快得惊人。
那冰晶轨迹,在灼热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如同一道横亘在天际的白虹,极为醒目。
此刻,辇内。
吕洛的目光不时地透过窗棂,望向下方那片荒凉的高原,神色若有所思。
“罗师弟,”他开口道。
“这天南边境之地,倒是别有一番景致。虽说荒凉了些,却也有一种苍茫壮阔之感。”
罗宁闻言,微微一笑,随口应和了几句。
而吕洛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
他心中,却是在独自想着一些别的事情。
罗师弟有这般身家底蕴,又是魔道修士。
按理说,应当同那些魔道老怪一样妻妾成群,出行之时莺歌燕舞,前呼后拥才对。
那些魔道元婴修士,哪个不是身边跟着一大群侍妾、弟子、仆从?
出行之时,排场越大越好,仿佛这样才能彰显他们的身份和实力。
不过,吕洛和程天坤二人,也同罗宁相识了近二十年的时间。
他们发现了,这位罗师弟,虽然也是喜欢美色的人。
毕竟那位名为梅凝的女修,便是明证,但貌似其又从未滥收多余女修。
便是如今,也只见罗师弟,只收了那位梅凝的侍妾。
以及那位姿色,一样上佳的柳师侄作徒弟。
除此之外,再未见他身边有过别的女人。
而且,自己这位师弟,同样也是一位难得的苦修之人。
尤其是上次师弟,在闭关了十五年之后,出关的时候。
虽说在他二人看来,仍然是元婴初期的境界,但总觉得越发看不透其真实实力。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他就坐在你面前。
你却觉得他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罗师弟的气息,比以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
想来,其中定有不少秘密。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罗师弟早已是落云宗的人。
这一点,程天坤和吕洛二人,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这些年来,罗师弟对宗门事务,虽然不甚热心。
但只要宗门有需要,他从不推辞。
那日正魔两道来犯,若非罗师弟及时出手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发现慕兰人的阴谋,也是罗师弟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
这等人物,既然愿意留在落云宗,便是落云宗天大的福分。
因此这位师弟,即便再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二人也不愿过多操心。
罗师弟越强,落云宗的未来,也就更能够复兴。
吕洛在一旁,表情极为丰富。
时而沉思,时而感慨,时而欣慰,这自然也被罗宁注意到了。
不过他也装作并未察觉,坐在吕洛的对面,独自饮茶。
而此刻,大衍神君的声音,忽然传到了罗宁的耳中。
“罗小子,老夫万载不问尘寰,不曾想天南修士凋敝至此……”
“竟被那帮慕兰蛮子,逼得困守领地,蹙蹙靡骋。当真是沧海桑田,今非昔比了。”
他这番言论,自然也是因为这些年罗宁逐渐同其讲了天南如今的局势。
再加上如今,又要去到阗天城这处边境之地。
亲眼看看这天南与慕兰草原交界处的景象,大衍神君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罗宁闻言,稍微有些意外,但还是神色如常,传音回道。
“哦?大衍前辈此言,倒叫晚辈纳罕。难不成万余载前,天南与慕兰之势,竟与今日大相径庭?”
“莫不是当年天南之人,还反将那帮草原人牢牢踏在脚下?”
而大衍神君闻言,则是冷笑一声,随即回道,“那是当然。”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傲然。
“彼时天南仙运昌隆,化神修士尚不在少数。慕兰蛮子虽习五行灵术,较之寻常天南同阶修士确实略胜一筹。”
“然终究是穷山恶水之辈,资财有限。纵有那所谓的圣禽妖兽,又如何与我天南修士宝物众多,手段百出相较?”
大衍神君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再次幽幽开口。
“老夫当年凝结元婴之前,天南曾数次组织大军,深入草原。那些慕兰部落的元婴后期神师,被天南修士斩杀了不知多少。”
“最盛之时,天南修士曾踏遍慕兰草原的每一个角落。惟慕兰之地荒凉贫瘠,实无价值,故彼时天南修士虽唾手可得,却不曾正眼相看。”
他沉吟片刻,随即惋惜道。
“岂料沧海桑田,今朝竟攻守易势。真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罗宁闻言,心下了然,亦是颇有感慨地回了一句,“原来如此。”
即便方才大衍神君并未明说,但是罗宁和他心中也心知肚明。
这天南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般格局,便是因为相对来讲,没有慕兰人更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