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闻言眉梢微动,也不多言,身形只是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了光罩之外。
这白色光罩所笼罩的范围,乃是灵鳌岛上罗宁绝对的核心禁区。
除了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便是落云宗的结丹弟子也无权踏入半步。
毕竟此处不仅有直通魔渊的传送阵,日后还将架设连通大晋的远距离传送阵,其机密与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此刻,光罩之外,一名身着青色衣裙的冷艳女子,正双手捧着一枚白色圆珠。
正是,慕沛灵。
却见一股雄浑而熟悉的灵压拂过,她连忙抬起头来。
便见罗宁已悬停在她头顶上空十余丈处,衣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见过罗师叔。”
慕沛灵躬身行了一礼,随即便抬手将那枚白色圆珠朝罗宁送去。
罗宁轻挥袖袍,那白色圆珠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卷了过来。
他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便明白了,这是魏无涯专程送来的留影珠。
珠中所记录的影像,乃是魔渊附近方圆数百里的海域,如今已被布下了数道环环相扣的禁断大阵。
此阵由太真门牵头,历时两年有余,其后又有天南十余个宗门先后参与加固,最终于近日彻底完工。
那些阵法层层叠叠,光罩相连,将魔渊入口围得铁桶一般。
说是天南近千年来规模最为宏大,耗费最为惊人的大阵也不为过。
他如今既已位列大修士,魏无涯自会就天南格局安危之事,与其多作沟通。
罗宁将留影珠收入储物袋,目光落在正低头恭立的慕沛灵身上,点头道。
“本座知晓了,辛苦慕师侄跑这一趟。”
慕沛灵这才将头微微抬起,目光触及罗宁的衣角便又迅速垂下,俏脸泛红。
“罗师叔这是说的哪里话。师侄等人能借着师叔的光,在这灵鳌岛上修炼,已是天大的福分。替师叔跑跑腿做些小事,本就是应当的。”
罗宁忽而想起什么,便随口问道。
“这些年来,程师兄二人给你添的担子,可还适应?”
慕沛灵闻言,身子微微一震,连忙将身子又压低了些。
“此事说来,晚辈实在惭愧,至今尚未有机会当面谢过罗师叔的拔擢之恩。这些年来宗门的任务虽比从前重了许多,但所获得的修炼资源也丰厚了数倍不止,对晚辈修行助益极大。况且为宗门分忧,本是分内之事,晚辈不敢言苦。”
而罗宁神识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将其愈发凝实的结丹初期气息尽收眼底。
以慕沛灵三灵根的资质,能在结丹初期将根基打磨得如此扎实,确实强过不少在同境界蹉跎了十几二十年的修士。
若再让她潜心修炼十余年,突破结丹中期也未必不可能。
在无大机缘的情况下,资质平平却能走到这一步,已属难能可贵。
罗宁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重新回到光罩之内,声音却传入慕沛灵耳中。
“莫要辜负了这等福地。本座离岛之后,此间大小事务,你便协助本座的道侣们一同打理。待你日后火候到了,本座自会酌情助你凝结元婴。好自为之罢。”
慕沛灵缓缓直起身,回味着罗宁方才那番话,冷艳的面容上当即绽开了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
她站在原地低声自语了几句,旋即像是生怕打扰到什么似的,连忙恭敬地退了下去。
此刻,罗宁已重新坐回大厅的太师椅上。
啼魂不知从哪里摸了几枚灵果,正蹲在桌案一角偷偷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
银月从厅外走了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光罩外慕沛灵方才站立的位置。
随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罗宁身边,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道。
“公子,依银月看,这位慕师侄这些年倒也还算勤奋,心性也打熬得不错了。公子若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何不索性将她收为门人弟子?也省得人姑娘家整日里患得患失的。”
罗宁闻言微微一怔,旋即便伸手在银月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笑骂道。
“你倒是会怜香惜玉。既然你有这想法,何不让她拜你为师?反正你也是化形大妖,做个结丹修士的师父绰绰有余。”
银月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连摆,嘴上说个不停。
“使不得使不得!银月这点微末修为,在公子面前便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哪里够资格当人家的师父?公子莫要打趣银月了。”
随即,罗宁取出两枚白色玉简,一边以神识查阅,一边头也不抬地道。
“此女虽也有些姿色,却非本公子所好。你莫不是真当本公子,见一个便爱一个?”
银月闻言,连忙笑嘻嘻地绕到罗宁身后,殷勤地为他捶起肩来。
“公子教训的是,银月这不是看那位慕师侄我见犹怜,才多了句嘴嘛。”
罗宁懒得搭理她的油嘴滑舌,注意力已尽数集中在手中那两枚玉简之上。
这两枚玉简中记载的,正是三焰扇与元婴后期傀儡的完整炼制之法,以及每一样所需材料的详细清单。
这两份清单,乃是大衍神君在前几日才刚刚彻底完善而出。
尤其是那元婴后期傀儡的炼制方案,大衍神君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和时间。
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总算在近日彻底敲定。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到了大晋搜罗那些材料了。
……
三年后。
却见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原上空,千丈高处。
一辆百余丈长的玉白色螭首车辇,正以惊人的速度疾驰。
罗宁一袭黑袍,坐在辇内太师椅上,刚刚将联系汪凝的传讯符收入储物袋内。
如今细细算来,距离汪凝与元瑶二女从落云宗出发游历,已过去了三年多的光景。
方才汪凝传来的消息中说,二女早在一年多前便已顺利穿过天澜草原。
如今已经抵达了大晋辽州关宁府的地界,正在那处地方暂作停留,感受当地的修仙文明与风土人情。
好在关宁府位于大晋最东面的偏远地带,而罗宁也于数月前便离开了灵鳌岛。
眼下正处在慕兰草原的中部偏南位置,双方之间的距离尚在传讯符能够联络的范围之内。
若是距离再远一些,超出了传讯符数百万里的极限,罗宁还真未必能联系上她们。
毕竟大晋这处修仙界幅员之辽阔,远非天南可比。
其领地内有三十六郡、一百零八州,纵横亿万里有余,便是元婴修士横穿一次也需耗费不知多少时日。
说来也巧,好在汪凝与元瑶是在一年多前便穿过了天澜草原。
若是再晚上些时日,她们恐怕便没那般顺利了。
原来就在一年前,慕兰人与突兀人之间再度爆发了大规模的征战。
起因无他,慕兰人从罗宁手中得到的那批血海符,被他们用到了极致。
这些血海符,不仅在正面战场上大放异彩,更被慕兰人用于敌后偷袭。
神出鬼没地猎杀了,不少突兀人各大圣殿驻扎的有生力量,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结丹修为的仙师。
虽说当年那场入侵之战,最终以突兀人落败告终,但突兀人好歹还是占据了慕兰草原近一小半的土地。
可随着一年前慕兰人的正式反攻,加上此前数年的小规模袭扰作战,已将突兀人的实力消耗了不少。
而当初协助突兀人,入侵慕兰草原的那几个大晋宗门,也早已见势不妙提前抽身退场。
突兀人一方实际上,大多是在独自面对天南与慕兰草原的联手压力。
数月之间,慕兰人一路势如破竹。
不仅将突兀人先前侵占的领地尽数收复,反而还一鼓作气攻入了天澜草原最北部,夺取了突兀人近十万里的领地。
突兀人遭此重挫,不得不以极其屈辱的条件向之前那几家大晋宗门再度求援。
那几家宗门权衡利弊之后,终究还是再次出手,一时之间草原之上战火重燃,硝烟弥漫。
在罗宁出发前的那数月里,突兀人虽凭借外援勉强将失地收复,但战局却陷入了极为诡异的焦灼状态。
双方在天澜草原最北部与慕兰草原最南部的边界一线来回拉锯,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外,韩立在半年前,也向罗宁发来了一道传讯。
告知他已抵达天澜草原南部境内,如今正混迹在一支低阶仙师的队伍中。
而此番出行,韩立乃是与南宫婉、曲魂同行。
罗宁对此毫不意外,以韩立那日益严重的煞气反噬,若不早点去大晋寻得佛门功法来化解,迟早会出大问题。
他等不到煞气彻底失控的那一天,自然要尽早动身。
至于罗宁此番离开天南之前,诸般事宜也已安排妥当。
前不久返回碧灵岛坐镇的,是黎蓉与青澜二女。
而刚刚突破结丹中期,不过月余的梅凝与柳玉,则选择留在落云宗内。
二女修为尚浅,不宜远行。
留在宗内修炼的同时,也能通过碧灵岛与落云宗之间的传送阵来回传递消息。
宋玉则被罗宁派往灵鳌岛修炼,她性子沉稳,心思细腻,正好可以替罗宁盯着那处地方。
至于石蝶与妍丽,这两位不久前已先后踏入了假婴境界。
如今正进入凝结元婴最为关键的时期,仍在落云宗罗宁的山谷洞府中闭关。
若单论凝结元婴的条件,如今在落云宗反而比在碧灵岛更为稳妥。
毕竟以落云宗如今在天南的地位,又有谁敢觊觎她们半途搞破坏?
但若是在碧灵岛上,二女凝结元婴时的天地异象势必会引来关注。
岛上虽有周天绝灵大阵可以遮掩大半,但终究无法完全掩盖元婴天象。
罗宁可不敢赌她们有自己当年那般好的运气,正巧没有化形妖兽或元婴修士在附近路过。
还是闷声发大财为上,碧灵岛能隐匿便隐匿,尽量不露于人前。
罗宁正凝神思索间,银月从辇外平台上掀帘走了进来。
她手中端着刚沏好的灵茶,为罗宁斟了一杯,随后神色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公子,眼下咱们应当是到了慕兰草原中部偏南的位置。按地图所示,用不了多久便会靠近双方交战的前线了。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罗宁接过银月递来的灵茶,浅浅饮了一口,神色从容地点头道。
“放心。此前乐上师交给本公子一份草原详图,其中特意标注了几处战火相对稀疏的通道。咱们如今走的便是其中一条,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应当能避开正面冲突,安稳地穿过去。”
银月听闻此言,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辇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张望。
随着巡天辇一路向北飞驰,下方那片原本绿油油的草原已渐渐褪去了生机,化作一片半青半黄的荒原。
荒原之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慕兰草原的凡人车队。
木轮牛车排成长龙,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与破旧的毡帐。
老弱妇孺挤在车上,青壮则在车旁徒步跟随,满面菜色,眼神中透着麻木与疲惫。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乃是由南向北,显然是在进行一场仓皇的迁徙。
罗宁的神识也在打量着下方的情景,心中略一思忖便已明了,这些人应当是原先慕兰草原南部各部落的凡人。
如今战火再度燃起,且愈演愈烈,他们便不得不又一次背井离乡,被迫北迁以避兵燹。
只是让罗宁略感意外的是,这些凡人车队附近。
竟连一个慕兰草原的低阶法士都未曾随行护送,与他印象中慕兰人一贯的作风颇有些不符。
罗宁心中,不禁暗暗思忖。
“难不成如今草原两族的战事已经惨烈到了这般地步?连低阶法士都不得不悉数投入战场,抽不出人手来掩护族中凡人迁徙了?”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不再多想这些草原上的纷争。
随即,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白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查看了起来。
这枚玉简中所记载的,正是超远距离传送阵的完整布置之法。
好在离开天南之前,那座连通大晋修仙界的传送阵坐标,终究还是让他赶在最后一刻布置成功了。
届时到了大晋,传送阵另一端的坐标选址,罗宁心中也大概有了几分考量。
那处位置必须足够偏僻,有普通的灵脉即可,修士又不能太过聚集。
传送时产生的空间波动且不说,平日里也需要有不大不小的势力代为看守,以免被不相干的人误打误撞发现。
具体的人选,罗宁眼下还没有明确的人选,但地方他倒是已有了腹稿,便定在大晋辽州。
辽州本就是大晋极东的苦寒之地,虽也有元婴后期的高阶修士坐镇。
但终究不像靠近晋京的中部诸州,那般繁华喧嚣、修士云集。
而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行事也要方便得多。
……
半个月后。
罗宁操控着巡天辇,飞临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凉山脉上空。
此山绵延起伏,山势险峻。
漫山遍野皆是嶙峋的灰黑色岩石,几乎看不到什么草木,只有石缝间偶尔冒出几丛枯黄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