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盘踞着大量低阶妖兽,成百上千只丈许大小、猿身鹰翅的怪异妖兽在山间来回盘旋,发出粗哑难听的啼鸣。
也有不少形如蜥蜴、通体青绿的三级妖兽,在悬崖峭壁之间蜿蜒爬行,吐出长长的信子舔舐岩石上的苔藓。
然而颇为诡异的是,无论空中飞的还是壁上爬的。
这些妖兽都在下意识地,朝着同一处方向缓缓移动,仿佛在集体迁徙一般。
此刻,罗宁手中握着一张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兽皮地图,正是此前乐上师所赠的慕兰草原详图。
他目光在地图上扫过,又对照了一番下方的山势走向,心中便有了数。
据地图所载,“少咸之山,无草木,多青碧。”
故此,得名少咸山。
此山横亘于慕兰草原与天澜草原交界之处,东西绵延十余万里。
南北纵深亦有万余里,堪称草原上最大的一条连贯山脉。
方才罗宁以神识探查到的那两种妖兽,一种名为猿鹭,另一种名为青碧蜥,皆是草原上常见的低阶妖兽。
前者数量极为庞大,以草原上的修士与低阶妖兽的尸体为食。
若是长时间,没有蕴含灵力的血肉可食,便会成群结队地主动攻击草原上的凡人部落,频频袭扰车队与营地。
此妖虽修为低微,至多不过二级,却极其狡猾,向来专挑人数不多或落单的猎物下手。
而那青碧蜥则要老实得多,常年栖息于少咸山中,以矿石与苔藓为生,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山外的人族。
根据地图中所标注的路线,只要穿过这片人迹罕至的少咸山脉,便能正式进入天澜草原的地界。
此山虽有大量低阶妖兽盘踞,但本身并没有太多珍稀的灵药灵矿资源。
唯独山中蕴藏着大量,可供凡俗打造兵器的铜铁富矿。
也正因如此,慕兰与突兀双方在这片区域的兵力部署都极为薄弱。
既无战略价值,又无利可图,自然谁也不愿在此处浪费本就不富裕的兵力。
与此同时,辇外那座玉白色的平台上,银月正与啼魂嬉笑打闹。
她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细长的凡竹,握在手中朝那只小黑猴挥了几下,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
啼魂则蹲在地上,一边哼唧哼唧地叫着,一边抓耳挠腮地仰头盯着银月,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满是不服气。
但它最终也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便化作一道黑光窜到平台前方十余丈处。
将一枚被啃了一半的灵果叼了起来,极其不情愿地小口小口啃着。
银月见状,双手叉腰,佯怒道。
“公子的灵果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小败家子,这枚红磷果好歹也是五百年份的珍品,你居然只啃了一口就随手乱丢,我今日非要替公子好好教训你不可!”
说着她又挥了几下手中的细竹,朝啼魂做了个挑衅般的勾手动作。
啼魂见状,竟真的单爪抱着那枚比它脑袋还大的红磷果。
另一只爪子向前伸了伸,摇摇晃晃地朝银月走去,模样憨态可掬,惹人发笑。
银月装模作样地举起手中细竹,正欲朝啼魂的小爪子轻轻敲下去。
下一刻,前方山脉深处却猛然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巨响!
银月的动作骤然一滞,啼魂也猛地将手中的果实囫囵吞下,一个纵身跳到银月肩头,与她一同朝前方望去。
银月当即将神识向前方铺展而去,然而扫了一圈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秀眉不由得微微蹙起。
便在此时,巡天辇骤然闪过一阵柔和的白光。
若是此刻从外面看去,整辆飞行于空中的玉白车辇已完全变成了透明之态,连一丝气息都不再外泄。
见到巡天辇的隐匿禁制被打开,银月立刻转身向辇内望去。
随即,罗宁的声音也从辇中传了出来,语气有些诧异。
“进来吧。前方的情况本公子已探查清楚了,似乎有位老朋友此刻处境不太妙,咱们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在罗宁神识探查所及的前方一千三百里处。
某片约莫数十里方圆的山谷之中,正上演着一场激烈至极的生死搏杀。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灰黑岩壁,谷底遍布碎石与枯木,一阵阵法宝对撞的爆裂声在山谷中回荡不休。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被五道身影团团围困在当中。
那被围的二人,修为皆在元婴中期。
男子是位身穿白色法袍的黑脸老者,此刻浑身法袍早已破败不堪。
其胸口与肩头,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嘴角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抬手之间,操控着一柄通体湛蓝的玉如意古宝。
如意在空中滴溜溜旋转,化作数十道手臂粗的蓝色光柱。
在黑脸老者周身数丈内四下翻飞,艰难地抗衡着,对面三人铺天盖地轰来的术法神通。
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
周身金光闪烁,施展出慕兰一族独有的金系拘灵之术。
凝聚出六面十余丈高的巨大金色盾牌,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金光流转,盾面之上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游走。
黑脸老者身后不远处,那名女修则身着一袭青色纱裙,身姿窈窕,面容秀美。
但是此刻却俏脸含霜,眸中满是焦急之色。
她双手掐诀如飞,驱使着一盏古朴的青铜灯盏悬浮在身前。
那灯盏不过尺许来高,灯盏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大股青色灯焰。
在其身前凝聚出,一头数十丈大小的青色怪鸟虚影。
那怪鸟形似孔雀,通体由半透明的青光凝成,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
却见它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巨口一张便吐出铺天盖地的青色火焰。
一时间,方圆数里内的温度高得连岩石都开始软化。
而她对面二人轰来的术法神通,大多尚未近身。
便被那青色火焰烧得支离破碎,化作缕缕灵气消散在空中。
罗宁方才以神识探查到这一幕时,当即便认出了这二人的身份。
正是操控元明灯古宝、召唤出慕兰圣禽的乐上师。
以及当初在边界大战中,坐镇慕兰大军中枢、负责指挥调度的黑脸大上师。
此刻二人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围攻他们的那五人之中,为首的赫然是一位修为已达元婴后期的老者。
此人一头乱蓬蓬的银发披散在肩头,身形瘦削佝偻,面容干枯如树皮。
他双手掐诀之间,一枚约莫数尺来长的锥形法宝,在空中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巨型风刃。
风刃通体呈青白之色,边缘高速震荡着,发出刺耳的破空厉啸。
每一次斩落,都能将慕兰圣禽喷出的青色火焰硬生生劈开一道豁口。
火焰向两侧翻涌分流,威力大减!
与此同时,佝偻老者头顶上空还悬浮着两杆尺许长的蓝色法旗,源源不断地激射出大量冰蓝色的晶粒。
那些晶粒在空中迅速膨胀变形,化作成千上万道拇指粗的蓝色水蛇,铺天盖地地朝慕兰圣禽扑去。
水蛇与青色火焰一触,便炸开大团大团的白色水蒸气,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这佝偻老者竟能与修为气息臻至元婴后期巅峰的慕兰圣禽,勉强僵持住。
虽他此刻的面色也颇为凝重,额角渗汗,但显然尚在能够应对的范畴之内。
而佝偻老者身旁不远处,悬空站立着一名身姿极为窈窕的女修。
此女面覆银色轻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与光洁如玉的额头。
她身着一袭贴身的银色法袍,袍衩开得极高,行动间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在日光下白得耀眼。
而其修为气息,则是在元婴中期。
此刻,银袍女修正全力催动着身前一张丈许大小的银蚕锦帕古宝。
在她的法诀牵引下化作漫天银色细丝,朝乐上师罩去。
而乐上师见状,则驱使着一件白色玉牌古宝。
却见玉牌在她身前,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光罩。
银色细丝扎在光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光罩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虽尚能支撑,却已隐隐有裂纹浮现。
而围攻黑脸大上师的三人之中,为首的是一位身穿赤色长袍的红发老者,修为与他一样在元婴中期。
此人正操控着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金色甲虫在战场中穿梭飞舞。
其散发出的修为气息,赫然达到了七级妖兽的水准。
而那红发老者身旁半空中,则是一左一右悬立着两人。
左边是位面容枯槁的马脸老者,右边则是个面相圆滑的圆脸青年,二人修为皆是元婴初期。
马脸老者手中驱使着一件黄铜小钟,钟身不过巴掌大小。
每敲响一次,便有一圈土黄色的音波向黑脸大上师荡去,音波过处,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那圆脸青年,则操控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法宝,刀身乌光流转。
劈斩之间,化作一道道十余丈长的黑色刀芒,势大力沉,劈在黑脸大上师的金色光盾上便是一声巨响。
面对这三人狂风骤雨般的围攻,他的处境每况愈下。
周身的金色盾牌已被击碎了三面,剩下三面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黑脸大上师的面色惨白如纸,每一次掐诀都显得愈发吃力。
嘴角溢出的鲜血越聚越多,将胸前的白袍染红了一大片。
饶是如此,他仍然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死死撑住。
乐上师见此情形,心急如焚,一边应付着对面的攻势,一边向其传音道。
“薛上师,一定要撑住!仲神师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薛上师闻言,只是艰难地朝乐上师微微点了点头,连开口回应的余力都没有。
便又拼命催动玉如意古宝,将周身护得更紧了几分。
那银袍女修却在这时,朝乐上师淡淡瞥了一眼,声音清冷如冰泉。
“乐道友,本仙师劝你还是束手就擒,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此番我等既然能在此处成功埋伏你二人,自然早就将贵族的部署了然于心。你们的援军,怕是没那么快能到。”
她话音刚落,目光又落在乐上师手中那盏元明灯古宝上。
便见那慕兰圣禽巨大的青色虚影,此刻已比方才明显暗淡了几分。
“此前几次大战,贵族的灯油只怕已所剩无几。以你目前手上的存量,连半刻钟都撑不到。又何必再做无谓挣扎?若乐道友将那些八级妖丹与血海符交出来,我等倒不是不能留你二人一条性命。”
乐上师闻言,当即冷笑一声,眼角眉梢尽是讥讽之色。
“林银屏,你当本上师是三岁孩童不成?你我两族之间乃是万年世仇,哪里还有什么和平可言!想得到那些宝物?先从本上师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那佝偻老者听闻此言,深陷的眼窝中寒光一闪,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林银屏。
“圣女,既然这位乐道友执意要玉石俱焚,我等又何须与她过多废话?”
话音未落,五人同时飞快掐诀,攻势骤然暴涨了数成不止。
一时间,各色光华在山谷中炸裂开来,法宝的爆裂声与术法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乐上师越打心越慌,方才林银屏所言确实不假。
随着两族之间的大战愈演愈烈,慕兰一族花了数千年时间,积累炼制的灯油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
如今她身上虽然还剩下一些,虽不至于真像林银屏所说的连半刻钟都撑不到。
但若是这般长时间地耗下去,结局如何还真不好说。
若非能召唤出圣禽来对敌,以她与薛上师区区元婴中期的修为。
面对五名元婴修士的围攻,尤其其中还有一名元婴后期,早就不知陨落了多少回了。
能拖住这佝偻老者,全靠圣禽在正面硬扛。
而且那林银屏至今尚未,将天澜圣兽召唤出来,若是他们手段齐出,恐怕她二人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说起来也极为蹊跷,她与薛上师此番本是要抄这条小路,去偷袭突兀人的一支后勤队伍。
结果反倒被突兀人提前布下陷阱,反打了个正着。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族内高层之中定然藏着突兀人的奸细。
林银屏方才说,已将慕兰一族的部署了然于心,恐怕并非虚张声势。
乐上师此刻细细回想前因后果,方才恍然大悟,心中又惊又怒。
但即便想通了这一层,眼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苦苦支撑,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仲神师等人能尽快赶来救援之上。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个稍不留神的间隙,薛上师那边终于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