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却见他拼尽全力凝聚出的三面金色光盾。
在那金色甲虫疯狂啃噬,马脸老者的黄铜音波连续震荡,以及圆脸青年的黑色刀芒悍然劈斩之下。
仅仅支撑了不到两个呼吸,便轰然破碎!
薛上师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外飞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凝聚防御。
可他与乐上师之间,原本紧密呼应的犄角之势,也就此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可红发老者三人,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三人同时暴喝一声,各自将灵虫、宝物催动到了极致。
却见那只金色甲虫,当即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直取薛上师后心。
马脸老者连连敲击黄铜小钟,震出三道土黄色音波将他退路封死。
圆脸青年的黑色长刀,则当面劈下。
薛上师本就因连番激战,而透支了大量精血与法力。
他只是仓促之间,在身前凝出了一面薄薄的金色光盾。
却被三道攻击同时轰中,光盾瞬间崩碎,余力未消又将其护体灵光一并击穿。
而那头金色甲虫则趁此空隙,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到薛上师背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胛之上。
惨叫声从数百丈外传来,凄厉至极。
乐上师神识匆忙一扫,便看到了薛上师此刻的惨状。
半个肩膀已被啃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茬都露了出来。
她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便要飞身去救,可林银屏与那佝偻老者的攻势却在这时陡然加紧,将自己死死缠在原地。
乐上师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抽得出手去支援?
只能眼睁睁看着薛上师一人,在三人的围攻下险象环生。
薛上师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元婴中期修士,即便肉身受此重创,仍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意志。
他强忍着肩头剧痛,身形在空中左支右绌,接连避开了红发老者三人紧随而来的数道攻击。
同时薛上师手中法诀翻飞,周身金光闪动,凝出数十道细如牛毛的金色光针。
朝那只死死咬在他肩上的金色甲虫,狠狠扎去!
然而那些光针扎在灵虫的甲壳上,竟连一丝白痕都不曾留下。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红发老者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催动法宝。
下一刻,金色甲虫骤然松口飞离。
却见黄铜小钟、黑色长刀与一枚不知何时祭出的赤红飞梭。
从三个方向,朝薛上师当头罩下。
此刻,他避无可避,护体灵光已然破碎,肉身瞬间被斩成了三截!
乐上师见此情形,面色骤然大变,失声惊呼。
她扭头看向对面的林银屏与那佝偻老者,二人脸上皆是一脸冷漠。
乐上师虽怒火中烧,却又无比绝望。
然而就在下一刻,薛上师腰间那截残尸的腹部骤然裂开一道金光!
一个约莫两寸来高的金色元婴,从中仓皇飞出。
只见他小手死死抱着储物袋,脚下踏着那件蓝色玉如意法宝,化作一道蓝光便向外飞射而去。
却见薛上师在空中忽隐忽现,每一次闪烁便出现在数百丈外,一时间红发老者三人竟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毕竟元婴本身的瞬移速度极快,若无克制瞬移的神通或法宝,自是难以被锁定和追上。
却见薛上师并未打算独自逃生,而是在战场边缘来回瞬移。
乐上师目睹此景,心中五味杂陈。
毕竟薛上师肉身被毁,还不惜损耗元婴本源,也要留下来替自己分担压力。
可还不等她过多感伤,更为致命的一击便接踵而至。
方才为了让慕兰圣禽,连续施展数道大威力的神通来抵挡那佝偻老者的猛攻,元明灯中的灯油又消耗了一大截。
此刻那慕兰圣禽巨大的青色虚影,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虽然它仍在拼尽全力地喷吐青焰,但虚影本体却越来越模糊。
林银屏与那佝偻老者对视一眼,旋即同时从储物袋中又各自祭出了一件古宝。
林银屏祭出的是一柄通体银白的拂尘,化作万千银芒朝乐上师当头罩下。
那佝偻老者则祭出了一枚乌黑骨环,骨环迎风便涨。
化作磨盘大小,裹挟着刺鼻的腥风,朝乐上师后背砸去。
乐上师心头一凛,连忙一拍储物袋,从中飞出一面银色小盾古宝。
小盾瞬间化作丈许大小护在她身后。
同时又催动那件白色玉牌古宝,在身前凝聚光罩,勉强算是同时接下了这两件古宝的夹击。
然而每一次防御,都在急剧消耗乐上师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
她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下一刻,就在乐上师绝望之际。
一道清朗的青年男子声音,忽然在整片山谷上空回荡开来。
“几位道友在此以多欺少,未免有些不合适吧?”
此言一出,林银屏等人虽手上攻势未停,面上却皆是悚然变色,齐齐以神识向四面八方扫去。
可方圆百余里内除了他们几人之外,竟连一丝修士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佝偻老者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与林银屏对视了一眼,皆是面露忌惮之色。
而听到这道声音的乐上师与薛上师,先是一愣,旋即便同时面露狂喜之色。
乐上师更是,心中不禁暗道。
“居然是罗道友!不过也对,此前他便说过要途经草原前往大晋修仙界游历,还专程向自己要了一份草原详图。有罗道友在,今日这条命算是能保住了!”
此刻,林银屏面色变幻不定。
她一边维持着对乐上师的压制,一边向不远处的佝偻老者传音问道。
“裕仙师,难道连你也探查不到那人在何处吗?”
裕仙师闻言眉头紧锁,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再次向四周扫去,却依旧一无所获。
“怕是要让圣女失望了。裕某虽因功法特殊,神识略强于同阶修士,却仍无法锁定那人的具体位置。听其口吻,修为多半与裕某相仿。不过他的声音……听着不像慕兰四大神师中的任何一位,倒不知是不是天南那边的大修士。”
林银屏闻言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二人手中施法未停,裕仙师一边维持着头顶两杆蓝色法旗的攻势,一边朗声开口。
“何方道友路过此地?既已开口,何不现身一见?如此藏头露尾,也不怕传出去令人耻笑!”
下一刻,那道清朗男声再次悠悠传来,这次却带上了漫不经心的笑意。
“呵呵,本座何曾藏头露尾?不过是尔等道行太浅,察觉不到罢了。”
此言一出,林银屏与裕仙师不约而同地彻底收了攻势。
二人身形一晃便聚到一处,各自将手中古宝祭起,摆出了严阵以待的防御姿态。
红发老者三人,也连忙停止了追击薛上师的元婴,飞身退至林银屏二人身侧。
五人紧紧靠在一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天空。
而薛上师,则趁机飞回乐上师身旁。
乐上师朝他点了点头,当即一拍储物袋,从中飞出一枚散发着霞光的丹丸,悬浮在薛上师元婴面前。
却见那金色元婴,当即张开小口将丹丸吞下。
体表那些因燃烧元婴本源,而变得暗淡的光芒顿时得到了抑制。
虽一时无法完全恢复,却也比方才亮堂了几分。
然而就在下一刻,众人头顶千丈高处,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蓝天之上,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闪过。
一辆百余丈长的玉白色螭首车辇,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凭空现出了身形。
与此同时,一名身穿黑袍、面容儒雅俊朗的青年,正负手立于飞辇前端那座玉白色的平台之上。
林银屏看到这飞行法宝的瞬间,眼神微动,当即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她面纱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唇翕动了数下,似乎在向身旁几人传音。
一时间,突兀一方五人面面相觑,神色皆是忌惮至极。
罗宁先将目光投向乐上师与薛上师。
这二人皆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激动,齐齐朝他拱手,朗声道。
“我等见过罗道友!”
听闻此言,林银屏五人面色大变!
天南姓罗的,又是元婴后期修为。
除了那位近几年风头正盛,以一己之力灭杀古魔主魂的天南第一修士,还能有谁?
天澜草原虽与天南修仙界相隔甚远,中间还隔着整个慕兰草原。
但这些年来,突兀人安插在天南的卧底探子从来就没有断过。
前几年那古魔分魂从天南一路南逃,途经天澜草原时为了恢复伤势。
甚至还出手灭杀了,好几位天澜草原的元婴仙师,将几个圣殿的精锐几乎屠戮殆尽。
林银屏等人,也曾率众围剿过那魔头数次,却终究拿它毫无办法。
损兵折将不说,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几次。
而眼前这个罗宁,可是据天南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
亲手将实力远超分魂的古魔主魂,硬生生打烂肉身、生擒魂魄的狠角色。
两相对比之下,林银屏此刻心中不由一阵发怵。
况且,此人虽此前并未与天澜草原产生过直接交集。
但通过他的手炼制出的那些血海符,却间接导致了天澜草原,不知多少仙师陨落,说是慕兰人的“帮凶”也毫不为过。
更令林银屏心头沉重的是,据此前卧底传回的情报,此人手上竟培育了数十余万只修为不弱的噬金虫。
天澜草原,本就以驭使与圈养噬金虫而闻名各大修仙界。
他们花了近万年的光阴,倾全族之力也不过才培育出,区区数十只成熟体噬金虫。
而此人便拥有数十万只,这等恐怖的数量。
当年林银屏等天澜草原高层,得知此事后,便已在心中盘算过从罗宁手中夺取那大量繁殖噬金虫法门的可能性。
可一来天南与天澜之间,路途实在太过遥远。
二来即便他们费尽心机安插了不少卧底,甚至就在云梦山脉中,以散修身份长期潜伏。
可熟料这几年来,落云宗压根就不再招收新弟子。
且其宗内还有一位结丹期的女峰主,似乎修炼了某种能够读心的神通,寻常探子根本混不进去。
再者,突兀人也不可能派元婴级别的仙师去干这等潜伏卧底的勾当。
毕竟还要与慕兰人正面交战,高端战力本就捉襟见肘。
方才红发老者手中,驭使的那只七级修为的金色甲虫,正是成熟体的噬金虫。
这等成熟体噬金虫,在天澜草原中不仅数量有限,而且并非任何元婴仙师都有资格驭使。
必须是天澜数十个圣殿中的核心仙师,且天生在驭虫一道上有过人天赋者,才能获赐一只。
如今罗宁就这般站在他们面前,而林银屏几人心中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且不说此人当初在边界大战时,便已将大晋阴罗宗的房宗主打得亡命而逃。
单是近几年先灭古魔主魂,又进阶元婴后期的战绩。
他们几人,又如何能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罗宁此刻,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突兀一方的五人。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那只,正在红发老者身旁盘旋的成熟体噬金虫身上。
现身之前,罗宁便已在心中计划。
今日既然撞上了,正好可以尝试一番,能否从眼前这群人手中,将那成熟体噬金虫的培育法门弄到手。
如今,他手头的噬金虫群虽数量庞大,却大多停滞在六级巅峰,迟迟无法突破那道瓶颈。
若能从突兀人这里得到突破之法,那些噬金虫的战力,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罗宁的目光掠过红发老者三人,落在林银屏与那裕仙师身上。
林银屏的身份他自然一清二楚,天澜草原的突兀圣女,能够召唤天澜圣兽。
只是如今那传说中,洞天鼠王的分身是否已被她从上界召唤下来,罗宁便不得而知了。
至于佝偻老者,从其面容来判断。
似乎并非原著中,明确出场过的徐仙师或孙仙师,想来应当是突兀四大仙师中的另外两位之一。
下一刻,林银屏目光闪烁,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朝罗宁遥遥拱手。
“妾身天澜圣女林银屏,见过罗道友。此间之事,乃是我草原两族之间的私怨,罗道友身为天南之人,又何必非要介入其中?”
罗宁闻言,轻笑一声,将双手负于背后,居高临下地望向林银屏。
“本座今日偶过此地。草原之事,本无意过问。然这位乐道友,恰为本座负主之一。若任你等将她灭杀,那欠本座的灵材仙珍,他日本座又该向何人索要?莫非林道友愿代偿之?”
林银屏被罗宁这番话怼得一时语塞,胸膛微微起伏,面色无比难看。
乐上师听到罗宁口中“负主”二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了。
一抹微不可察的红霞,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好在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罗宁身上,倒也没人注意到乐上师的异样。
她定了定心神,做出一个让突兀一方五人都颇为意外的举动。
乐上师手中法诀一变,竟主动将那盏元明灯古宝的光芒收敛。
那巨大的慕兰圣禽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啼鸣后,便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