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圆数十万里的崇山峻岭,皆属大晋魔道十大宗门之一阴罗宗的势力范围。
整片山脉灵气极为浓郁,却也同样遍布着五颜六色的瘴气。
越往山脉深处去,瘴气便越浓;而山脉外围地带则相对稀薄,尚可容人通行。
然而即便是外围,除了些凡兽与低阶妖兽之外,方圆数百里内都没有任何凡人村落敢于在此栖息。
此刻,邡莽山脉最深处,却见一座近千丈高的黑色山峰直插云霄,山峰周围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山间参天的枯木上,倒挂着大量不知是人皮还是兽皮的诡异之物,在阴风中微微晃动。
枯木附近的石台上,不少身着宽大黑袍的阴罗宗低阶魔修正盘膝而坐,双手掐诀,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煞气。
他们的身体在修炼中,时而泛起赤、绿、白三色诡异的光芒,实在有些诡异。
却见这座黑色巨峰的峰顶,矗立着一座百余丈高的黑色宫殿。
此刻,宫殿大厅之中,正坐着十余道身影。
右手边的座椅上坐着三人,前方是青袍老者和白衫青年,后方则是一位身穿银色纱裙、面覆轻纱的绝色女子。
这三人,正是从天澜草原来到大晋的裕仙师、徐仙师与突兀圣女林银屏。
而在他们对面左手边的座椅上,则坐着整整八名身穿黑袍的修士,每一人身上的修为都至少在元婴中期。
其中更有几位气息深沉,已臻至元婴中期巅峰的境界。
一名面色惨白如纸的英俊青年,听罢林银屏三人的来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位道友的意思是说,当年在天南重伤了本宗宗主、灭杀陆夫人的那个罗宁,不仅修为已突破至元婴后期,如今更是已经潜入了大晋修仙界?”
林银屏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林银屏便朝那白脸青年点头道。
“四长老没有听错。此人此前在草原上便已出手击杀了本族数名元婴仙师,连裕仙师也被他重伤。本族的探子已多方核实过,此人并未返回天南落云宗。”
“草原贫瘠,并无此人能看得上眼的资源,因此我等推断他在大晋也已待了数年光景了。我等是待裕仙师伤愈之后,半年前才动身出发,今日方才抵达贵宗,商议联手对付此人之事。”
那白脸青年闻言,面色变幻不定,久久不语。
这位四长老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在天南边界大战中,本欲北上落云宗偷袭罗宁身边之人。
半路被陆夫人与房宗主紧急召回,随后便随同房宗主等阴罗宗元婴修士,灰溜溜地从大战中逃回大晋的那位。
他也算是亲历过那场大战,对罗宁的恐怖实力至今记忆犹新。
此刻,四长老身旁一位面容阴鸷、修为在元婴中期的中年人,见他久久不语,便开口问道。
“四长老,葛某等人并未与那罗宁正面交过手。若要问此人的具体情况,本宗之中也只有你与宗主,还有那几位侥幸活着回来的外事长老最为了解。”
“今日四长老既然在场,而宗主尚在闭关养伤无法出面,不如就由你替在座诸位长老详细说一说,那罗宁,究竟是何等人物?”
四长老闻言,目光在葛长老面上扫过,又看了看对面的林银屏三人。
“葛长老此前并未随宗主前往天南参战,因此对此人不甚了解,倒也实属正常。可当初在边界大战时,本长老亲眼所见。那人仅仅只是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便将宗主逼得底牌尽出,仍是不敌。”
“本长老赶到之时,与宗主联手催动两面鬼罗幡,又联合其余几位外事长老不惜折损元气施展宗门秘法,方才侥幸逃出生天。如今此人已踏入元婴后期,只怕一身神通更是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
“不是本长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若仅凭我等在场之人,恐怕仍难有十足把握,与那罗宁抗衡。”
林银屏三人闻言,神色皆是微微一变。但他们此来本就是求援,想要联合阴罗宗共同对付罗宁。
心中纵有疑惑,此刻也不好表露分毫,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场上诸人的反应。
便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与那葛长老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他转向四长老,缓缓道。
“此前天澜草原的三位道友来到本宗表明此事时,四长老尚未赶来。胥某便已与葛长老一道,将此事传讯于大长老。他如今尚在封州地界,料理血尸门余孽。”
“若是一切顺利,想来还需些时日才能返回宗内。不过大长老已回讯表示知晓此事,只是具体情况如何处置,需要等他回来再作定夺。”
林银屏三人闻言,面上当即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尤其是徐仙师,他早年曾长期在大晋修仙界修行历练,与正魔两道的修士都有所交集。
虽更多是与正道所属的道门、儒门修士往来密切,对魔道修士接触不深。
但阴罗宗大长老乾老魔的名头,他可是早有耳闻。
此人修炼了一门极为逆天的魔功,手中更是持有五子同心魔这等顶级魔宝。
放眼整个大晋的元婴后期修士之中,乾老魔的战力也绝对稳居前列。
若能将此人,也一并拉入对付罗宁的联盟中,把握无疑会大上许多。
然而四长老听到胥、葛二人,竟未经宗主便直接联系了大长老,面色却是微微一沉。
只是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胥长老便已朝他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
“今日虽有三方道友在场,但有些话,宗内其他长老或许碍于情面不愿多言,那便让胥某来当这个恶人。四长老,宗主此番擅自率领你等远赴天南参战,本就令宗门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更将本宗的脸面丢到了天南那等穷乡僻壤之地,成了整个大晋笑柄。此事大长老虽未追究你与宗主的责任,但宗门之中私下里,早已有不少长老对此事颇有微词。四长老应当心中有数才是。”
四长老闻言,面色虽然难看至极,却终究没有发作。
胥长老却不再看他,转头朝林银屏三人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些许。
“三位道友若是不急于离开,便在本宗等候大长老回来再行商议;若是手头还有其他要事,可与我等互留传讯符,先行离去。待大长老回返之时,我等自会第一时间通知三位道友。”
林银屏三人暗中传音交流了几句,很快便拿定了主意。
却见徐仙师站起身来,朝在座众人拱了拱手。
“既然贵宗大长老已有联手之意,只是眼下分身乏术,我等也不便过多叨扰。徐某三人确实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处理,便先行告辞,静候诸位道友佳音。”
三人当即便在众人点头寒暄之下,化作三道遁光从大厅中飞出,转眼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待那三道遁光彻底消失之后,葛长老见厅中气氛有些僵硬。
他便转头望向四长老,语气倒是比方才的胥长老温和了许多。
“四长老也不必过于介怀。在场诸位都是为了本宗大局着想,胥长老性子直,说话或许重了些,但并无恶意。那罗宁若是不除,本宗日后在大晋也再无颜面可言。”
“宗主眼下尚在闭关养伤,暂且不提。四长老若是暂时对突破元婴后期并无太大把握,届时不如与我等一同前往围剿此獠,也算是将功补过,对宗门有个交代。”
四长老沉默良久,方才沉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其余几名阴罗宗元婴长老,互相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化作一道道黑色遁光,从大厅之中飞出。
四长老缓缓站起身来,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符便飞了出来。
他朝玉符中低声传音了几句,末了摇了摇头,也没有在此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殿门之外。
……
两个月后,华云州,开江镇。
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正独坐在镇上一间不起眼的茶肆之中。
他周身气息内敛,似乎毫无修为,看上去像一位凡俗间游学的翩翩公子。
然而此人,正是从辽州句曲山,一路行来的罗宁。
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中,距离这小镇数里之外,有一处方圆不过十余里的小山脉静静地盘踞在海岸之畔。
山中遍生白竹,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覆雪的碧海,此山也因此得名白竹山。
山脉虽小,最高峰也不过二三百丈。
但其中却恰好拥有一条,品质与彭家句曲山相当的灵脉,勉强也算得上一处洞天福地。
而这座白竹山上,正是如今大晋天符门的山门所在。
罗宁神识越过白竹山,朝更远处延伸了两三百里,便见立刻看见碧蓝海面。
那片海域,正是大晋南海。
下一刻,他缓缓将神识收回,笼罩在整个天符门的山门之中。
不过片刻,这门派中的底细便被罗宁探查得一清二楚。
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过百余名弟子,除了山中一处颇为隐秘的小院中。
有三道结丹修士的气息外,其余弟子大多不过练气到筑基的修为。
罗宁摇了摇头,将神识彻底收回,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若有所思。
他之所以选择第一站便来天符门,一来是因为经过多方打听,这门派如今偏安于大晋东部沿海的华云州。
而罗宁此前所在的辽州,与此地只相隔了两个面积稍小的州郡,倒也算顺路。
二来,便是为了兑现当年的承诺后,一路南下猎杀南海的赤火蛟,收集三焰扇相关火属性材料。
只是如今亲眼见到天符门这副光景,便是他也不禁有些唏嘘。
遥想当年,这门派的开山祖师天符真人,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精擅符箓之道,堪称一代宗师。
人界三大密符,六丁天甲符、降灵符、化灵符,皆是天符真人亲手所创。
可以说,这位上古修士的才情,绝对是与大衍神君、青元子、冰魄仙子这几位人界本土最顶尖的天才同列的存在。
数万年前鼎盛时期的天符门,凭借这三大灵符,在整个大晋修仙界也属准一流势力,长期徘徊在十大正道宗门的边缘。
虽从未正式列入正道十大宗门之席,却也盛极一时,华云州方圆千万余里皆是其势力范围。
然而随着天符真人坐化陨落,天符门便日渐式微。
再加上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降灵符与六丁天甲符的炼制之法相继遗失。
天符门更是一蹶不振,如今竟被逼到了这等微型灵山之中苟延残喘,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不过宗门兴衰,本就是天道循环的自然铁律,罗宁心中也并无太多感慨。
此番他来天符门,将降灵符的炼制之法物归原主,兑现当年对云万里的承诺,乃是其一。
其二,则是为了天符门中尚存的最后一门密符,化灵符的炼制之法。
以及那枚据说由天符真人亲手炼制,珍藏至今的成品化灵符。
虽根据原著中的信息来看,那枚化灵符是木属性的,与罗宁本身的灵根属性并不契合,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能。
但此等宝物本身就可以长期蕴养在丹田之中,时间越久威力越大。
且能无伤起到化劫大法、替死傀儡的逆天效用,堪称一门顶级的保命符箓。
这等宝贝,即便放在罗宁手中不能物尽其用,将来无论是用作交易筹码。
还是留给自己身边之人,都绝对是一张无可替代的底牌。
至于那六丁天甲符,罗宁心下了然。
当年南宫婉从血色禁地带出的金色宝箱中,便有一枚令牌,可通过宝塔禁制,取得六丁天甲符。
此符的逆天程度,乃是三密符之首。
它能够调动周遭天地灵气,在身周凝成六层六色光甲。
理论上只要附近天地灵气源源不绝,防御便永不会被攻破。
堪称人界第一防御至宝,更是穿越空间节点偷渡灵界的关键之物。
原著中的向之礼,之所以会以化神之尊假扮低阶修士潜入天符门。
多半也是为了寻找这六丁天甲符的线索,为日后偷渡灵界做万全准备。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放眼如今整个人界,原著南宫婉手中那枚六丁天甲符,应当已是确凿无疑的孤品。
但这六丁天甲符的炼制之法,罗宁心中猜测,极有可能因为此符太过逆天。
当年被天符真人随身携带,并未留在宗门之中。
只是将降灵符与化灵符的传承留在了门内,交由历代掌门与核心长老保管。
至于天符真人,是否真如外界传闻那般坐化陨落?此事应当没有太大争议。
若是他突破了化神境界而并未陨落,绝对会重返天符门留些其他传承。
但也不难推想,天符真人坐化或陨落之地,应当是在一处极为偏僻隐秘的上古遗址之中。
而那六丁天甲符的炼制之法,也极有可能就藏在其陨落之处。
只是这处遗址究竟在何方,罗宁眼下也没有太多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