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随意地摆了摆手,继续道。
“前些时日,本座闲暇之际,在护山大阵上又加设了一道杀伐禁制。若不惜灵石全力催动,可灭杀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但此事尔等务必慎之又慎,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精致白玉阵盘,随手抛向彭祖安。
彭祖安慌忙上前两步,双手将阵盘与储物袋一并接过,珍重地收入怀中。
罗宁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大厅中央便凭空现出一道丈许高的白色光环。
光环之中波光流转,映出的正是彭祖安三人进来前山谷外的那片景象。
三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前辈事情吩咐完了,示意自己等人可以退下了。
他们再次朝罗宁深深躬身一礼,便转身踏入那白色光环之中。
白光一闪,三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光环也随之湮灭。
罗宁站起身来,朝大厅之外走去。
厅外,是一片完全以白玉石铺就的宽阔广场。
广场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传送阵,与灵鳌岛上的一般无二。
他在彭家的这两年,约莫有一年半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明王诀上。
好在罗宁本就以魔功炼体,底子打得极为扎实,如今兼修佛门炼体术。
便如同老树发新枝,反倒事半功倍。
短短一年半的光景,这门明王诀便已被他修炼到了第二层境界,比原著中韩立少用了数年工夫。
只是修炼了这门功法之后,罗宁身上的佛光与体内的魔气之间,隐隐产生了一种水火不容的排斥之感。
好在大衍神君所提供的辅助修炼法门,确有其独到之处。
一定程度上调和了,两种属性相克的紊乱,勉强能维持一个平衡。
对此,无论是罗宁自己还是大衍神君,心中都有清醒的认知。
之所以眼下还能勉强调和,是因为罗宁对明王诀的修炼尚未臻至至深层次,总体来说体内魔气远大于佛光。
可随着日后明王诀的层次逐渐提升,佛光与魔气之间的排斥只会愈发激烈。
当然,罗宁也明白,这是因为他眼下只修炼了明王诀,尚未将托天魔功与梵圣真片上记载的妖族功法同步修炼。
加之如今人界整体灵气不甚充裕,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待日后飞升上界,无论是寻找相关的调和功法。
还是借助上界那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天地灵气,这个问题便不难彻底解决。
至于广场上这座传送阵,则是银月与王婵等三具身外化身联手布置而成。
而最后那半年的时间,罗宁则凭借着从炫烨王古墓中得来的那些阴属性材料。
以及提前准备好的魔髓钻、化形妖兽精魄,血焰主魂等材料,终于将血魄镜这件魔宝炼制而出。
值得一提的是,血焰主魂在黄泉幡中被镇压了许久。
又经玄骨等鬼修日夜以阴火熬炼,早已被折磨得魂力大损。
待罗宁将其魂魄,从幡中取出作为血魄镜的器灵之时,这魔头已被磨去了所有的反抗意志。
也正因如此,罗宁在炼制血魄镜的最后关头格外顺利。
他抬手一拍腰间储物袋,却见一道血光悬在罗宁掌心上方。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镜子,外圈呈玄色,中心则是一片殷红。
镜面光滑无比,隐约能看到其中有一团灰白色的鬼影,正不停晃动着。
此镜刚一现身,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便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好在罗宁已布下隔绝禁制,倒是未曾让山谷之外的彭家修士察觉到丝毫异样。
下一刻,却见银月当即从罗宁体内飞了出来,俏脸上写满了好奇,凑近了打量着那面血光流转的魔镜。
可越是靠近,那股浓烈的血腥煞气便越是刺鼻,她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惊恐之色,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随即,大衍神君的声音传了出来。
“罗小子,此宝虽尚未经实战检验,但无论是玉简中所载的那几道逆天神通,还是以老夫这么多年,炼制宝物的经验来判断,此宝一旦动用,绝对是件大杀四方的压箱底手段。老夫此前听你说,打算去一趟华云州的天符门,将降灵符的炼制法门按当年诺言送还。”
“那华云州离大晋南海本就不远,你倒可以顺路去那片海域猎捕几头八级以上的赤火蛟,收集三焰扇所需的火属性材料。正好,也拿那些不长眼的妖兽试试这血魄镜的威能,嘿嘿……”
罗宁闻言,将血魄镜收回储物袋。
“当年晚辈在阴冥之地答应过云万里,会替他将此符的炼制之法带回天符门。如今既已到了大晋地界,自然也该顺手将此事了结。”
大衍神君嗯了一声,又补充道。
“三焰扇与元婴后期傀儡所需的炼制材料,大部分都集中在大晋中部的几个顶级宗门手中,或是晋京各大拍卖会上也大概率能遇到合适之物。届时你小子只需按老夫的指点去办,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罗宁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此事无论是仿照原著,还是他这两年来托彭家之人,四处打听搜集到的线索。
他对大晋各方势力的分布,与物产情况都已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认知。
无需大衍神君多说,罗宁心中也自有一番计较。
加之就在前几日,汪凝与元瑶向他发来传讯,告知她二人如今已游历到了大晋的西北部。
二女在传讯中说,她们在途中结识了一位元婴女修,脾性相投,颇为聊得来。
甚至已结伴闯了两次秘境,所获颇丰,其中便有好几样罗宁所需的材料。
汪凝还特意提到,日后若有机会,想将那位友人引荐给罗宁认识,只是暂时需要保密,不便透露其来历。
罗宁对此虽有些疑惑,却也并未过多纠结。
汪凝与元瑶都是心思缜密之人,既然她们觉得对方可信,想来自有其道理。
且结识的又是女修,应当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岔子。
他只是略微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便没有再多问。
然而真正让罗宁感到有些纳闷的,是另一件事。
前几日,他忽然想起与韩立联系。
结果罗宁发现与他互留的传讯符,竟因为双方距离过远,而彻底失联。
若是韩立在大晋中西部的千罗州,以传讯符的极限通讯距离来算,应当不至于超出范围才对。
可若是韩立三人,已然去到了大晋极为边陲的海域。
甚至压根不在大晋修仙界,那联系不上便完全能说得通。
罗宁将思绪暂且压下,朝一旁的银月吩咐了一声。
“收拾准备一下,你我一个时辰后便动身,前往天符门。”
银月从方才的出神中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道,“是,公子!”
……
却说那大晋修仙界之外,不知相隔几亿万里之遥,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沙漠。
然这无边沙海之中,竟赫然卧着一方绿洲,方圆近万里有余。
绿洲之上,散落着不少凡人城池,街市熙攘,人声鼎沸。
偶有筑基、练气期的修士,骑着形似骆驼的低阶妖兽,穿梭于绿洲与沙漠外围之间,运送货物。
此刻,一支约莫数千人的庞大骆驼商队,正缓缓行于绿洲边缘的沙道之上。
驼背上驮得满满当当,各类杂物,捆扎齐整,一眼望不到头。
商队最靠后方的一辆粮车之中,两道身披白色斗篷的身影,正盘坐于其间。
斗篷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二人的大半面容,但从身形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正是,韩立与南宫婉。
只是此刻二人的面色都有些苍白,韩立更是目光低垂,心情显然极为沉重。
南宫婉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覆在韩立的手背上,柔声道。
“夫君不必再过多伤怀了。曲魂……也是为了掩护你我二人撤退,才被雷音宗与净火宗那些秃驴所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定有报仇的机会。”
韩立闻言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
“曲魂虽然只是一具分身死物,但对为夫而言意义非凡。当年若非他体内并无木系灵根,无法修炼长春功,也不会被墨大夫炼制成尸傀。为夫年少时在七玄门神手谷的那段日子里,他便一直陪在为夫身边,虽沉默寡言,却事事相护。”
“后来,他随为夫远赴乱星海闯荡多年,更是屡次在生死关头立下奇功。我本以为曲魂能陪我一直走下去……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在大晋修仙界,彻底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
“为夫心中虽感伤,但更多的是警醒。大晋不愧是人界第一修炼圣地,那里的元婴后期修士,无论修为根基还是神通手段,都远非天南与乱星海可比。你我此番能逃出生天,已是侥天之幸。”
南宫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黄沙,缓缓道。
“此事,也算给你我敲了一记警钟。我二人并无罗师兄那般神通,能做的唯有稳扎稳打。倒不如趁此机会,将此前所得的宝物与材料尽数用于修炼,待修为进阶后,再从长计议。”
韩立深吸一口气,神色稍霁。
“婉儿所言极是。修为没有突破之前,大晋那处修仙界,肯定是暂时不能回去了。如今你我二人正被雷音宗的元智大师与净火宗的碧月禅师联手通缉。”
“此前与那二人交手之时,若非为夫全力施展小庚剑阵,再加上你我使用降灵符,强行将修为推至元婴初期巅峰。恐怕便是想从那两位佛门大修士手中脱身,都难如登天。”
南宫婉闻言,面上也浮起一抹苦笑。
此番能逃出生天,哪里只是小庚剑阵与降灵符的功劳?
韩立在逃遁过程中,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催动青鸾翼法宝,又接连数次不惜折损精血施展血影遁秘术。
方才惊险地从那两人的神识锁定,与那诡异的佛门遁术追击中挣脱出来。
南宫婉定了定神,话锋一转道。
“你我逃遁途中,误打误撞发现的那座上古传送阵,居然尚能使用。彻底传送至此间后,方才让你我身上的佛门定位印记失效。如今半月有余,你我总算摸清了此地的概况。原来这片陆地名为天沙大陆,四面环海,说是大陆,实则不过是一处方圆千万里的巨大岛屿……”
韩立点了点头,神色若有所思。
“此前你我从传送阵所在的山洞中出来时,路上便已遇到了元婴修士。这处修仙界究竟有没有化神级别的存在,眼下还不得而知。但既然能够供养出元婴修士,至少证明此处修仙界底蕴不弱。”
“即便比不上大晋,应当也与天南、乱星海相差无几。为夫与婉儿既可以在此地安心修炼一段时间,也可以尝试在这片大陆上探寻一番,说不得还有不少上古修士的传承遗址。”
南宫婉见他神色逐渐恢复,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韩立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传讯符。
只见他端详了半晌,面色凝重道。
“只怕这天沙大陆与大晋修仙界相隔之远,便如同乱星海与天南一般,传讯符已经完全失效,你我便是想联系罗师兄也联系不上了……”
“可为夫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此番错过与罗师兄同探大晋秘境的机会,便会与什么至关重要的宝物失之交臂,心绪始终不宁。”
南宫婉见他这副纠结模样,不由得掩面轻笑了一声,打趣道。
“夫君当真是贪心。此番你我可是把雷音宗与净火宗宝库中,积攒了不知多少代的舍利子尽数取走。数量之多足够支撑你我二人将明王诀一路修炼到顶层,还能剩下不少。”
“此物何等珍贵,日后也不是不能作为筹码与罗师兄互通有无。况且这处天沙大陆……说不定也有不输于大晋的机缘。夫君又有什么可患得患失的呢?”
韩立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神识往其中一探。
便见储物袋深处,数十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珠正躺在其中。
这些舍利子品相各有不同,但以他的眼力,不难分辨出其中。
大部分都是元婴中期以上的高僧圆寂之后所凝结,其中更有七八枚乃是元婴后期级别的佛修舍利。
这些恐怕是那两大佛宗数万年来历代祖师的遗泽,此番被自己连锅端去。
也难怪元智大师与碧月禅师会不顾身份,对他二人穷追不舍、赶尽杀绝。
韩立苦笑了一声,将传讯符重新收回储物袋,也不再多说什么。
随后,与南宫婉各自盘膝闭目,随着商队缓缓朝前方行去。
……
同一时刻,大晋俾州,邡莽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