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易洗天悬立于半空,心中亦是七上八下。
他正自顾自地揣测眼前这位前辈,是否看上了哪件宝物。
可下一刻,便见一股强大吸力从岛屿东面,一处泛着白光的禁制中骤然涌出。
五行玉、碧焰藤芯与元焰晶这三样灵料被一团乌光牢牢裹住,飞入那处禁制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易洗天见状,非但没有半分肉痛,反而面露欣喜之色。
这位前辈既然肯取他的东西,说明交易有戏,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罗宁将三样宝物收入储物袋中,随即便抬手一挥,同样一道乌光再次从禁制中飞出,便悬在王婵面前。
乌光散去,现出两个玉盒。
一个是盛放着八级赤火蛟妖丹的白色玉盒,另一样则是个碧绿色的玉盒。
下一刻,罗宁的声音当即响起。
“婵儿,将这两样宝物交予易小友。”
却见王婵当即,朝着岛下拱手一礼,口中应道,“是,师尊。”
随即,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易洗天身前数丈之处。
下一刻,王婵抬手将那两样宝物,隔空送至易洗天面前。
易洗天看着悬浮在眼前的两个玉盒,面上喜色愈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解。
下一刻,罗宁的声音却是再次传来。
“易小友那三样材料的价值,自然是远超一枚八级赤火蛟内丹,老夫自然犯不上占你一个小辈的便宜。不过,老夫观你体内风系灵力尤盛,想来应当是身具风系变异灵根。”
“那株三千年的栖风苓,乃是老夫早年所得,独栖于一处灵峰风口,吸纳八方散风,风灵之力充沛异常。便是直接生服,亦可温润神魂,提升体内风系灵力根基。老夫以这两物,换取易小友手中那三件材料,不知你意下如何?”
易洗天闻言,面露狂喜之色,他此番跋涉赶来,本就只是为了一枚化形赤火蛟妖丹救道侣性命。
能与这位前辈做成交易已是意外之喜,更遑论对方给出的条件竟如此公道,甚至还额外添了一株风属性的千年灵药。
风属性灵药在整个修仙界本就稀少到了极点,上了数千年份的更是凤毛麟角。
若能将这株栖风苓,辅以相关丹方炼制成丹药服用。
虽未必能直接增长多少修为,但若能以此将神魂与根基进一步夯实。
将来冲击化神瓶颈时,便又能多添一丝把握……
易洗天当即将两个玉盒收入储物袋,朝王婵拱了拱手,王婵也依样回了一礼。
随即,易洗天转向罗宁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一礼。
“前辈处事公允,晚辈自是心甘情愿做成这笔交易。如今心愿已了,晚辈便不再过多叨扰前辈清修了。告辞!”
罗宁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易洗天周身灰白色光芒一闪,当即便化作一道惊虹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边飞遁,一边神色若有所思,低声喃喃自语道。
“数年前,据说泰阳门那位姓宋的酸儒,此前在辽州地界撞见了一位陌生的化神修士,听其描述似乎并非大晋本土那几位前辈……难道今日我所见到的这位,便是传闻中的那人!?”
随即,易洗天又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
他不再多想,又将遁速催得更快了几分,朝大晋内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易洗天,即将飞出罗宁神识探查范围的刹那。
罗宁的神识忽然察觉到,易洗天丹田之中,那三寸有余的灰白色元婴。
其原本紧紧抱着一枚青色玉牌,此刻似是确认了危险已过。
那枚玉牌便缓缓没入了元婴体内,隐而不现。
而那青色玉牌的形制,与当初裕仙师捏碎的那枚太上遁隐符,如出一辙!
罗宁面上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神色,大衍神君察觉到他的异常,开口问道。
“怎么?难道那小子有什么问题?”
罗宁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
“方才那人体内有一枚青色玉符,便是当初裕仙师所用的太上遁隐符……”
大衍神君显然也有些意外,思忖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如此说来,结合那位仲神师所言,这太上遁隐符,只怕如今太一门内仍有余存。即便没有现成的符箓,其相关炼制之法的传承,多半也尚在其门内。怎么,你小子莫不是对那符也有了什么想法?”
罗宁闻言,则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此等保命之物,若是能将其炼制之法弄到手,诸多好处自不必说。即便得不到完整的传承,能将其参研一二,对晚辈炼制符箓的技艺本身也大有裨益。不过太一门中终究有化神修士坐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大衍神君闻言,只是笑了一声。
“你小子身上本就有不少高级挪移符,足以替代此符的效用。再加上还有那对遁天翅宝物,人界之大,何处去不得?不过你小子此番能将五行玉弄到手,距离老夫将傀儡炼出来,倒是又近了一步。”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又补充道。
“另外,你小子行事谨慎,这确实是件好事。任何能修炼到元婴后期境界的修士,无一不是身具大机缘之人。即便是要出手相斗,也需提前将其底细摸个清楚。旁的闲事老夫也不想多管,你小子尽快将傀儡所需的剩余材料,收集齐全便是。”
话音刚落,大衍神君便也不再开口。
只是罗宁和他心中都明白,方才那易洗天,表面上恭敬有加,实则自始至终都留着一手。
那枚太上遁隐符,一直被他的元婴紧紧攥在手中,若是情况稍有不对,便会立刻激发遁走。
好在他事先没有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而是选择了公平交易。
如此,倒也省了一场无谓的恶斗。
看来,这些站在这方人界最顶端的修士,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易洗天离去约莫一刻钟后,罗宁将此岛上与自己相关的各种痕迹抹除干净。
随即,便化作一道黑色遁光冲天而起,朝南海深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
一个月后,苦竹岛。
此岛孤悬于南海深处,乃是一片茫茫碧波中难得一见的灵秀之地。
岛上竹影婆娑,灵气氤氲,岛主自号苦竹老人,是一位元婴中期隐修。
此人,与大晋海外三仙亦是齐名的人物,在整个大晋南部海域威名赫赫。
那海外三仙,皆是元婴后期散修,数百年前便已名动大晋修仙界,常年游历于海外诸岛,并无固定的道场。
算算时日,那三位老怪寿元也已所剩不多,这些年来更是极少在人前走动。
而苦竹老人虽修为稍逊一筹,在大晋内陆的低阶修士中几乎毫无名气。
但大晋元婴中期以上的修士,知道此人的却大有人在,甚至连不少元婴后期修士都对他颇为忌惮。
究其原因,乃是因为此人虽然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却凭借手中一套三百六十五柄寒竹飞剑。
以及岛上那株万年天桑神树所布下的万木大阵,占据了地利之便。
寻常元婴后期修士踏入此岛,一身神通都会被那万木大阵压制大半,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因此这些年来,极少有元婴修士敢来触此人的霉头。
加之苦竹老人本就远居海外,至少在南海这片区域,算得上是不好惹的人物。
此刻,罗宁正收敛了全身气息,悬浮在苦竹岛上空千丈高处。
而下方岛屿,约莫有数百里方圆。
岛屿正中心笼罩着一层范围逾百里的浓密白色海雾,翻涌不休。
海雾深处隐隐透出阵阵青光,虽能极大地压制外来修士的神识窥探。
但以罗宁的强大神识,这等禁制又岂能瞒得过他的探查?
在他神识的笼罩之下,岛中的情形纤毫毕现。
除了一道元婴中期的气息,当是苦竹老人本人之外。
岛上尚有数十名修士,其中五名修为在结丹中后期。
其余皆在筑基境界,想来是苦竹老人的徒子徒孙。
岛屿某处还有一道七级妖兽的气息,只是被强大禁制层层围绕。
罗宁亦是仅能感应到其存在,一时探不清此兽具体面貌。
而那青光透出的正中心位置,生长着数百株高达三十余丈的参天巨树,其中有十余株格外高大,已接近四十丈。
这些巨树通体呈桑树之形,树干与枝叶皆泛着幽幽的紫光,按照某种极为玄奥的阵法轨迹分布在岛屿各处。
罗宁见此情形,心中顿时了然,这便是那株传说中的天桑神树。
至于为何呈现在眼前的,是十余株而非传闻中的独一株,乃是因为此树的核心深埋于土层之中,由气生根蔓延而生。
土层之上所能见到的这十余株,其实皆是同一株万年天桑神树的枝柱,形成了这等奇特的一木成林的景象。
罗宁今日来此,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头一桩,便是此岛之主苦竹老人所饲养的那头上古奇禽乌凤。
方才他以神识探查到,那道七级妖兽气息,十有八九便是此禽。
乌凤的本命尾翎,乃是增强三焰扇威能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既然此番顺路来到南海,罗宁自然不会将此物错过。
第二桩,则是岛上的那株天桑神树。
罗宁打算取其几截根须,日后可以隐秘地移栽到灵鳌岛与碧灵岛上。
那万木大阵,他早年在岳父石真人的阵法典籍中便已有所了解。
若能将此阵布设下来,便可不借灵石与阵旗阵盘,单凭天桑神树本身自带的庞大灵力,便可维持这等顶阶大阵运转。
加之天桑神树,本就是修仙界中仅次于灵眼之树等三大神木的顶级灵木,罗宁自然是势在必得。
他思量了片刻,当即便施展换形诀,将自己变作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道人。
其身后的影子微微晃动,王婵、于岩、温天仁便从中走了出来。
三人同样以换形诀变幻了容貌,化作三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中年修士。
他们皆是同罗宁一般身穿白色道袍,只是每人背后各负了一柄长剑,腰间挂着一口硕大的黄皮葫芦。
看上去倒像是,某个海外隐修门派的师徒四人。
四人同时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岛屿正中心的那片青光飞去。
然而他们方才飞至半途,四道元婴气息便已被岛中的苦竹老人立刻察觉。
这位苦竹岛的主人,生得满头银丝如雪,身着一袭青色长袍。
可那面容却是唇红齿白、肌肤如玉,俨然一位十六七岁俊美少年的模样。
此人显然是修炼了,某种品阶不俗的木属性养生功法,倒并非如罗宁那般是服用定颜丹永驻青春。
苦竹老人正盘坐在,距离那片树林约莫百余丈处的一座山间琼楼之中。
感受到来者是四位元婴修士,其中三人修为不过元婴中期与初期,可为首的那名白发道人,修为俨然已在元婴后期!
苦竹老人那张俊美的面孔上,登时浮起凝重之色。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途中向岛上弟子传音吩咐了几句,便见岛屿上空的白色海雾,开始急剧翻涌凝聚,散发出大片的青色光华。
无数道漩涡般的青色云雾,在天空中旋转成形,大量的藤蔓虚影在云雾之间来回晃动,整座万木大阵已被全力催动。
罗宁一行人面对这般阵仗,却是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便见一道青光从下方冲天而起,在罗宁身前数十丈外悬停下来。
光芒散去,苦竹老人的身影便出现在罗宁面前。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苦竹老人,眼神微动,却是一言不发。
苦竹老人此刻,也正在打量着眼前这四位不速之客。
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来意,面上虽未露出太多表情,语气却是有些不善。
“几位道友这般气势汹汹,不知来本岛究竟所为何事?”
罗宁闻言,面上浮起一抹和善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道。
“贫道玄阴岛玄阴真君,久仰苦竹道友大名,今日特携门下几位弟子前来拜访,同时也是想与道友做一桩交易。”
苦竹老人闻言,眉头微皱,口中喃喃念道,“玄阴岛……玄阴真君?”
他虽久居苦竹岛少与外界来往,但时常会派遣岛中弟子,前往大晋内陆搜寻一些珍稀灵材。
对于大晋修仙界的诸多势力,以及元婴修士多少也有几分了解。
可心中思来想去,自问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大晋何时出了这么一号势力。
罗宁见他这副神情,便面色平静地解释道。
“贫道师徒所在的道场,与苦竹道友一样远离大晋内陆,平日里极少与外界走动,道友不曾听闻亦是正常。”
苦竹老人这才神色微动,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道。
“原来如此。不过方才老夫听玄阴道友所言,似乎是想要与老夫做交易。道友不妨说来听听,若是无伤大雅,老夫倒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
罗宁目光在他面上淡淡扫过,便开门见山道。
“既然如此,贫道便不客气了。久闻苦竹道友圈养了一头七级乌凤,贫道愿以两枚七级妖丹,换取三根乌凤本命尾翎。另外,贫道近来有一味丹药需要炼制。”
“其中一味辅料,正是道友岛上的天桑神树根须。当然,贫道也会以等价之物与道友公平交易,绝不叫道友吃亏。”
苦竹老人听完这番话,面色登时沉了下来,随即冷笑一声道。
“老夫那头乌凤,眼下正处在突破瓶颈的关键时期。若此时将它的本命尾翎取走,便要再花上数十年的苦功才能重新积蓄尝试突破。”
“至于天桑神树,乃本岛至宝,便只是截取几截根须,也会对其灵性造成损伤,同样需要不少年岁方能恢复。玄阴道友一开口便要两样,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