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袖袍便猛然一挥,大片的青色光华从袖中涌出。
旋即便见苦竹老人头顶上空,立时浮现出三百六十五柄淡青色的飞剑。
每一柄都有数尺来长,剑尖朝外,剑身嗡鸣,呈扇形在他头顶铺展开来,青光闪烁,气势颇为骇人。
苦竹老人冷眼看着罗宁,沉声道。
“道友等人虽人多势众,但苦竹岛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老夫若是将这套寒竹飞剑全力催动,再配合岛上的万木大阵,道友等人只怕未必能应付多久。”
“玄阴道友若就此离去,老夫可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可若是道友等人执意要找不痛快,老夫便是不惜折损大量元气,也定要让诸位付出代价!”
然而,罗宁四人则是平静地看着他。
罗宁的目光,在那漫天悬浮的淡青色飞剑上随意扫了一圈,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三百六十五柄飞剑看着数量庞大,确实能唬住不少同阶修士。
但与他手中那套掺入了庚金、炼晶与罡银沙的玄阴针比起来,差了不知几何。
便是与韩立如今手中的青竹蜂云剑相比,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韩立的飞剑,至少大半都已融入了庚金,虽还是有些刮痧,但已好了许多。
而苦竹老人这套飞剑,则徒有其表。
其剑身中并未掺入,任何足以提升锋锐的材料,不过是靠数量唬人而已。
罗宁冷笑一声,看向苦竹老人。
“苦竹道友当真要这般,将贫道等人拒之门外?”
苦竹老人闻言面无表情,淡淡道。
“道友等人请回吧。同样的话,老夫不想再多说第二遍。”
罗宁闻言也不动怒,只是轻笑一声,抬手朝腰间那个紫色灵兽袋轻轻一拍。
下一刻,一阵阵紫色光芒从袋中激射而出,在罗宁头顶上空骤然铺展开来。
待到光芒稍敛,十二头庞然大物便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正是飞天紫纹蝎。
只见蝎王仰首发出一声嘶鸣,其余飞天紫纹蝎见状也跟着发出怪鸣声。
苦竹老人只觉得蝎鸣入耳的瞬间,体内的真元便骤然凝滞,连法力的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他头顶那漫天悬浮的寒竹飞剑,也在这一声嘶鸣中,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
而岛上那些低阶修士更是凄惨,蝎鸣声一出。
结丹期的弟子便抱着头颅瘫倒在地,面露极度痛苦之色,浑身抽搐不止。
至于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更是七窍流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苦竹老人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用尽全力放出神识朝那十二头巨虫扫去。
这一扫之下,心头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究竟是何种灵虫!?
且每一头都在八级以上!
其中有两头修为已至九级妖兽,为首那头更是散发出了十级妖兽灵压!
他当机立断,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真元,朝罗宁急声高呼。
“还请玄阴道友收了神通!岛中的小辈们快要承受不住了,老朽愿意交易!”
罗宁闻言,这才缓缓抬手一挥。
那十二头飞天紫纹蝎,立时收敛了鸣叫,化作道道紫芒重新涌入他腰间的灵兽袋中。
下一刻,罗宁看向苦竹老人,随即似笑非笑道。
“贫道虽久居海外,但对道友这苦竹岛的来历倒也有所耳闻。道友将此岛从原主手中强夺到手,不过数百年光阴。”
“贫道今日乃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道友若是接下来还敢阳奉阴违,那就别怪贫道在此地大开杀戒了。”
苦竹老人闻言,脸上青白交加。
最终,他还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罗宁拱手道。
“玄阴道友说笑了,适才相戏尔。老朽太久未曾见到如道友这般高人,一时技痒想切磋一番,奈何老朽实在是坐井观天。还望道友,莫要与老朽一般见识!”
罗宁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道。
“贫道还是欣赏道友方才,那般桀骜不驯的样子。不过,我等时间有限,苦竹道友便请带路吧。”
苦竹老人面色一变,连忙抬手一挥,将寒竹飞剑尽数收回丹田之中。
同时他手中掐诀,一道精纯的青色灵力打入下方阵眼。
岛屿上空那些翻涌的青色云雾,当即开始化为缕缕青烟,最后又重新转为普通的白色海雾。
他堆起笑脸,朝罗宁等人伸手一引。
“诸位道友,请随老朽入岛!”
罗宁等人这才点了点头,随着苦竹老人化作数道遁光飞入岛屿中心。
……
半个时辰后。
先前苦竹老人所居的那座琼楼之中,他正一脸局促地盘坐在罗宁四人对面。
罗宁四人,则悠闲地品着苦竹老人命弟子奉上的桑木茶。
此茶,正是以天桑神树的嫩叶炼制而成,茶汤澄碧,有醒神明目的奇效。
方才,苦竹老人已派了弟子前往乌凤所在之处截取其本命尾翎。
可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浑身都不自在。
回想自己方才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实在是可笑至极。
此刻,苦竹老人心中已是彻底服了。
眼前这几人,尤其是这位自称玄阴真君的白发道人。
虽然看着只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却总让他在面对时,感受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此前那十二头紫色巨虫,苦竹老人虽叫不上名字。
但那恐怖到足以,瞬间镇压元婴中期修士的怪鸣神通,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眼前这人,能将如此凶虫收为灵宠,足见其神通之广大,绝非自己所能抗衡。
若当真与其对上,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此刻,苦竹老人心中只是反复地转着一个念头,得尽快将这些煞星送走才行。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
一道青色遁光从厅外飞入,现出一位身形干瘦的青衣老者,修为在结丹后期。
此人面色苍白,双手捧着一只尺许见方的淡青色玉盒,快步走到罗宁等人面前,恭声道。
“玄阴前辈,此盒中所盛,正是本岛乌凤的三根本命尾翎,还请前辈过目。”
罗宁放下茶盏,抬手将那玉盒摄至身前。
盒盖应声翻开,一道柔和的赤红光芒便从中涌了出来,映得满室生辉。
便见盒中平躺着三根数寸来长、通体黑红的尾翎,散发着一股火属性气息。
罗宁心中暗喜,面上却是波澜不惊,随手将玉盒合上,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朝身旁的王婵微微颔首,王婵便一拍腰间储物袋,三枚妖丹从中飞了出来。
其中两枚约有半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乃是两枚七级木系妖丹。
另一枚则明显小了一圈,通体赤红如火,同样散发着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亦是一枚七级妖丹。
此刻,罗宁方才悠悠开口。
“依照此前的约定,你我也算是钱货两清。苦竹道友应当没有什么意见吧?”
苦竹老人望着那三枚悬在身前的妖丹,竟有些微微愣神。
那两枚木属性七级妖丹自不必说,对他的木系功法修行大有裨益。
而那枚火属性的七级妖丹,若是让乌凤吞服下去。
至多不过两三年光景,便能将本命尾翎被取走后的损耗尽数恢复。
如此细细算来,这笔交易自己非但不算亏,反而还略微有些赚头。
下一刻,苦竹老人当即便苦笑着朝罗宁拱手道。
“玄阴道友所交易之物已是足够丰厚,老朽无话可说。”
罗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作势便要向外走去。
苦竹老人却是微微一怔,连忙起身拦住去路,疑惑道。
“玄阴道友莫不是忘了什么?那天桑神树的根须还尚未截取……”
罗宁闻言,微微侧过头,朝苦竹老人似笑非笑道。
“苦竹道友有心了。此树根须……贫道方才进岛之时,早已派人顺手取下。便不再多叨扰道友了。”
话音未落,罗宁四人便化作颜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苦竹老人愣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又是惊骇又是后怕,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方才进岛之时便已派人取走了?他竟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若那人派出的不是去取树根,而是来取自己的项上人头……
片刻后,罗宁四人一路飞遁至距离苦竹岛,约莫数百里的海域上空时。
便见远方天际一道白光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白光散去,现出一位身着白色短裙、银发兽耳的娇俏少女,手中捧着一只青色玉盒,正是银月。
她笑嘻嘻地将玉盒递到罗宁面前,罗宁接过后随手打开看了一眼。
盒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余截天桑神树的根须,切口平整,根须完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将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方才进岛之时,罗宁便已暗中令银月以土遁之术,潜入了天桑神树根部深处。
如同当年在云梦山脉,截取灵眼之树根须那般,轻而易举便将根须取到手。
以银月如今的修为再施展土遁术,自然是能神不知鬼不觉。
别说苦竹老人,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察觉到分毫。
下一刻,却见银月化作一道白光钻入罗宁丹田之中,王婵等分身亦是迅速融进他身后的影子。
罗宁撤去换形诀,恢复本来面貌。
随即,辨明方向后,立刻化作一道黑色长虹,朝南海以北疾驰而去。
……
一年后,陇州。
此地,乃是大晋中西部交界处的一方大州,万山重叠,林深蔽日。
其间,瘴气如云,终年不散。飞鸟难渡,凡人触之即亡。
这等恶地却反生出无数异虫……
赤蜈蚣背生鬼面纹,碧蟾蜍夜吐磷火,铁线蛇、人面蛛之属皆蕴奇毒,修习蛊术者大多结庐于此。
每逢月晦之夜,万山之间碧光浮游,乃是群虫吐纳天地灵气所成。故而这一州之地,恰似天设地造的一座炼蛊洪炉。
不过陇州与大晋其他州郡略有不同。
此地虽也分布着数十个中小势力,但终究不过是本地两大势力的附庸。
整个陇州,被大晋正魔两道十大宗门之一的岳阳宫与魔木宗共同划分管辖。
两宗在此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万年,却始终谁也奈何不了谁。
此刻,陇州西川府境内一条蜿蜒的官道上,一辆破旧马车正匀速行驶着。
马车由三匹高头大马拉着,负责驾车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汉,面庞黝黑,神色木然。
车厢之内,一位身穿襕衫的青年正盘膝而坐,手中把玩着几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神色间若有所思。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宁。
而车外那驾车的中年大汉,自然是由王婵以换形诀幻化而来。
罗宁此番来陇州,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从岳阳宫手中,换得那八级昊阳鸟的本命尾翎,用以炼制三焰扇。
同时,也要将元正居士的遗骸送回岳阳宫,替那位上古修士了却遗愿。
其实,自那日从苦竹岛离开之后。
罗宁便一路向北飞行,原本抵达临江府时,便可借当地几处传送阵直抵晋京或陇州地界。
然而刚到临江府,大衍神君便劝他不必急于赶路。
据这他所言,从临江府一路沿西北方向而上,直达陇州。
沿途有不少传承悠久的修仙家族,以及不少正魔大宗派,其中皆有可能藏有罗宁所需的珍稀灵料。
细想之下,罗宁便采纳了这个提议。
因此这一年来,每逢有大型势力举办拍卖会,或是从本土修士口中打听到什么隐秘消息,罗宁便会停下来参与一二。
如此一年下来,三焰扇与元婴后期傀儡所需的材料竟被他收集得七七八八。
如今两样宝物所缺的加起来,也不过三四样而已。
便是炼制艮垚印所需之物,期间也让罗宁寻得了数块引地砂,算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