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引地砂的获取过程,倒是让罗宁颇有些无奈。
此物,原本藏在大晋中南部擂州的臧家手中。
而这个家族在大晋修仙界,已传承了数万年,虽比不上如今的皇族叶家。
却也有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坐镇,另有六名元婴长老,根基颇为深厚。
罗宁路过擂州时,无意中打探到这个消息,本着尽量和平交易的原则。
施展换形诀登门拜访,表明来意想换取那几块引地砂。
然而结果依旧是吃了闭门羹。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将那几块引地砂“借”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臧家。
族中至宝失窃,自然第一时间便被臧家察觉。
这几样材料上,竟被提前布置了一种极为隐蔽的高阶定位禁制,起初连罗宁都未曾察觉。
那位元婴后期的臧家大长老,当即便率领十余位元婴修士追了出来。
其中有臧家本族的长老,也有那位大长老交好的几位元婴散修。
罗宁则是在半途中,才发现不对劲。
好在他用遁天翅施展的虚空雷闪,乃是顶阶雷遁术,一个闪烁之间,便将那群追兵彻底甩开。
只是来陇州的路上多花了些时日,罗宁才将那些材料上的定位禁制抹除干净。
其实这一年来,罗宁被迫行此下策也并非只有臧家这一次。
其间仍有几家势力不愿与他交易,免不了便要走上一遭“借宝”的老路。
好在罗宁这一路行来极少杀戮,即便是被迫还击也尽量干净利落。
唯独有一次,他在一场拍卖会上拍下一截炼制三焰扇所需的火锡木。
离开时,竟遭到举办拍卖会的宗门势力,派遣三名元婴中期修士半路截杀。
即便罗宁再不想高调,也只能打破原定计划,动用血魄镜将这三名元婴中期修士顷刻灭杀。
甚至比灭杀此前那两头化形赤火蛟,还要轻松得多。
此事之后,倒也算让他对血魄镜的威力有了更进一步的确认。
正因为罗宁一路极少杀戮,即便偶尔“借”走某些势力的宝物。
也始终不曾在大晋修仙界,引起多大的震动或是引来联军围剿。
只是这等事终究免不了,在低阶修士与坊市间流传开来。
加之罗宁每次行事都极为谨慎,以换形诀变化为不同模样。
久而久之,坊间竟莫名其妙地给他安上了一个“千面盗圣”的名头。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倒也算是一桩趣谈。
除此之外,汪凝与元瑶也在半年前传讯而来。
说这几年她二人,在大晋游历得也差不多了。
恰好听闻不久之后,晋京将举办大型拍卖会,便与罗宁约定届时在晋京汇合。
而罗宁算了算时日,那场拍卖会大约还有半年之期,按规矩乃是十年一度。
在此期间,他还留意到另一个消息。
大晋皇族叶家,似乎在对外大量求购各类珍稀灵材,为掩人耳目,五行属性的材料皆有所涉猎。
但罗宁心中清楚,叶家此举多半是在为炼制那件平山印做准备。
只是血焰第二分魂,如今是否已与叶家之人搅到了一起?罗宁心中着实没有太大把握。
毕竟此魔当年在天南边境,被魏无涯等一众元婴修士重创。
从天南一路逃到大晋,伤势恐怕至今未愈,也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蛰伏。
罗宁一番打听下来,并未听说叶家有新招收什么客卿长老,便也暂时按兵不动,不准备打草惊蛇。
因此,他自从来到大晋后,始终以换形诀隐匿真容,或是以化名行事。
便是为了不让那血焰第二分魂,察觉到自己已踏足大晋。
倒是另有一桩事,让罗宁颇为在意。
自从北上以来,他在沿途时常遇到大量的僧侣,或三五成群,或独行跋涉。
在大晋各个地界来回穿梭,皆是面露凝重之色,行色匆匆,仿佛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佛门中人虽平素也有云游四方的惯例,但绝不会同时出现如此惊人的数量。
罗宁本能地觉得此事背后定有蹊跷,但一来他沿途不想多生事端,二来与这些佛门修士素无交集,便也未曾刻意打探。
只是联想到,至今仍无法与韩立那小子取得联系,罗宁心中越发觉得。
恐怕在自己不知晓的这段时间里,大晋修仙界发生了一些不小的变故。
要么便是韩立那小子,在某个极为偏僻的角落闭关潜修,要么就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正躲起来消化。
便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体内传来了银月的声音。
“公子,这岳阳宫还需多少路程方能抵达?”
罗宁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回道。
“算算路程,应当还需一日便可抵达。”
银月自言自语了几句,便也不再开口。
如今是非常时期,罗宁在路途上多是飞行一段距离。
待到接近人烟稠密之处便乔装打扮,化作如今这般凡人模样乘马车而行。
虽说速度慢了些,但胜在稳妥,当然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下一刻,罗宁将储物袋收入怀中。
目光透过车帘望向前方苍茫的山峦,心中默默盘算着即将要去的岳阳宫。
这门派坐落于西川府境内,一处名为天岳山脉的巍峨群山之中,山势更是绵延十余万里。
大多虽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灵气却极为浓郁,皆属于岳阳宫的山门辖地。
其核心山门,则位于一座名为南天峰的擎天巨峰之上,高达近万丈。
岳阳宫数万名的低阶弟子,便围绕着南天峰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峰,开辟洞府修炼,蔚为壮观。
而南天峰本身,则被十三层禁断大阵层层笼罩。
据说便是化神修士来闯,也要费上一番手脚才能攻破。
如此倒也符合岳阳宫,长期稳居大晋正道十大宗门前五的显赫地位。
罗宁在来此之前,便已做足了功课。
如今岳阳宫中坐镇着两名元婴后期修士,分别担任宫主与大长老。
担任大长老的是一位姓孙的老妪,而那宫主则在外界被称为岳阳真人,平日里极少在人前走动。
此等情况,倒是与天南合欢宗的合欢老魔颇为类似。
岳阳宫的每一任宫主,皆以“岳阳真人”为道号,其本名反倒极少有修士知晓。
除此之外,岳阳宫中还有十余名元婴修士,且大多修为都在元婴中期。
这等底蕴,确实非同一般。
为免不必要的麻烦,罗宁还是打算以真实修为登门拜访,届时只需将容貌稍作改换即可。
……
一日后,南天峰。
这座擎天巨峰高耸入云,山峰周围闪烁着层层叠叠的霞光。
大量的岳阳宫弟子脚踏飞剑法器,往返于主峰与附近十余里的大小山头之间,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一些修为在结丹境界的修士,则骑着四五级的仙鹤灵兽,神态从容地穿梭于山间云雾之中。
南天峰周围数百里范围内,大量浓郁的白色灵气,将整片山脉笼罩其中,端的是一副仙家洞天福地的气派。
南天峰山巅之处,是一片占地百余里的开阔平台。
平台上,高低错落地矗立着数十座琼楼玉宇,皆以白玉砌就,气派非凡。
这些楼阁,以环抱的姿态拱卫着正中心一座高达数百丈的白玉大殿。
殿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寻常修士更是难以窥其全貌。
由于这座南天峰本就高达近万丈,那白玉大殿矗立其上,更是恍若天宫。
此刻,这座白玉大殿的深处,两张太师椅上分别对坐着两名元婴后期修士。
左侧一人身穿华丽紫袍,满头银丝一丝不苟地盘成高髻,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一副老妪模样。
右侧那位则是一位仙风道骨、仪表堂堂的青袍老者,颌下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气度沉稳如渊。
二人似乎方才正在低声交谈,面前案几上摆着两个白玉茶盏,颇为悠闲。
便在此时,一道黑色遁光毫无征兆地从远方天际破空而来。
瞬息间,便已悬停在南天峰对面那层层霞光翻涌的禁断大阵之前。
遁光散去,现出一位身穿宽大黑袍的中年修士,面庞方正,神色从容。
正是,以换形诀改换了容貌的罗宁。
就在罗宁现身的一刹那,那紫袍老妪与青袍老者,便同时察觉到了山门之外出现了一位陌生的元婴后期修士。
二人面上神色齐齐一变,放下手中茶盏,对视一眼,当即便化作两道金虹从大殿中激射而出。
不过片刻之后,罗宁眼前那布满霞光的禁断大阵,便裂开了两道丈许来长的缝隙。
两道金虹从中飞出,光华散去,现出紫袍老妪与青袍老者的身形。
那紫袍老妪目光在罗宁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前这黑衣中年修士面生得很,她自问对大晋修仙界中,叫得上名号的元婴后期修士都略知一二,却从未见过此人。
但出于礼数,紫袍老妪还是朝罗宁拱了拱手道。
“这位道友看着倒是有些面生,不知今日造访我岳阳宫,所为何事?”
罗宁闻言,故意将嗓音压得有些沙哑,拱手回礼道。
“在下海外散修郑亮,受贵宫一位前辈所托,今日特来了却其一桩遗愿。”
“受本宫前辈所托?”紫袍老妪与青袍老者皆是面露讶异之色,不禁面面相觑。
那青袍老者迟疑了片刻,转向罗宁问道。
“不知郑道友……是受本宫哪位前辈所托?”
罗宁闻言,面色平静道。
“元正居士。”
此言一出,紫袍老妪与青袍老者皆是神情骤变,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
在短暂的沉吟之后,那青袍老者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嘴唇微微翕动,朝紫袍老妪传音了几句。
紫袍老妪听完之后,脸上同样浮起一抹惊异,看向罗宁的目光中虽仍带着怀疑,语气却明显客气了些。
“元正居士,确是本宫第十代祖师之一,当年乃是化神初期巅峰的修为。不过祖师他老人家,乃是数万年前的人物。郑道友自称受其所托,此事……又从何说起?”
罗宁闻言,心中自然明白这二人仍存疑虑。
不过他也不急不恼,只是轻笑一声。
“元正居士的名讳,除了贵宫历代高层之外,如今外界又有几人能够得知?郑某今日登门,自然是确有其事。难不成二位道友认为,郑某孤身一人,是专程来贵宫找麻烦的不成?”
紫袍老妪与青袍老者闻言,也是微微一怔,细想之下,倒确实是这个理。
此人虽是元婴后期修士,自称海外散修,并非大晋本土之人。
今日这般光明正大地现身拜山,若真要行什么阴谋诡计,也不至于这般大费周章。
更何况有十三层禁断大阵加持,莫说是眼前这一位元婴后期修士。
便是再来上一两位,他二人也有有信心将其重创乃至灭杀于此。
二人神色当即便缓和了几分,面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却见那紫袍老妪,朝罗宁拱手道。
“倒是我师兄妹有些着相了。郑道友既是海外散修,想来对我二人的身份也不太熟悉。老身孙道临,忝为岳阳宫大长老。”
她微微侧身,朝身旁的青袍老者抬手一引。
“这位是老身的师兄,亦是岳阳宫现任宫主。”
而青袍老者亦是面带微笑,朝罗宁拱手道。
“岳阳真人乃是历代宫主道号,老夫本姓廖。郑道友远道而来,倒是失礼了。”
罗宁见那青袍老者不愿说出全名,也不甚在意,只是朝二人笑着回礼。
“孙道友,廖道友,有礼了。不过此间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寻一处僻静之地,详谈此事为好。”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当即便各自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待禁断大阵上裂开一道豁口,便引着罗宁朝南天峰那白玉大殿飞去。
片刻之后,罗宁已端坐在大殿厅堂之内,手边放着一杯灵气氤氲的灵茶。
对面的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则神色各异地望着他,默不作声。
待那名容貌清秀的筑基女弟子,奉茶退下之后。
罗宁方才微微颔首,将早已编排好发现元正居士坐化洞府的说辞,娓娓道来。
至于血魄镜、七焰扇炼制之法等真正核心的传承,自然被他隐去不提。
只道是得到了一些元正居士,早年随身携带的寻常遗物。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听完这番叙述,皆是陷入了沉思。
年代毕竟太过久远,但宗门传承的典籍之中,确实记载了当年这位元正祖师。
曾随同人界几位顶尖强者,远赴天南那等偏僻之地,参与抵抗魔族的战斗。
后来,据那些侥幸返回大晋的上古修士带回的消息。
元正祖师因身受重伤,最终陨落在了天南大陆,连遗骸都未能回归故土。
听闻祖师遗物,竟被眼前这位郑姓修士得了去,孙、廖二人神色间都不禁起了几分微妙的波澜。
好在这二人修炼的是玄门正宗功法,加之都是活了近千年的老狐狸,心中虽有些想法,面上却没有太大变化。
下一刻,孙姓老妪面露恍然之色,不禁感慨一声。
“如此说来,元正祖师的遗愿,便是托郑道友将其遗骸带回本宫安葬,顺便将部分遗物转交给他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