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地点头道。
“正是。元正前辈当年留有数件早年所用的古宝,对郑某而言其实并无太大用处,若前辈仍有后人在世,郑某倒也不介意物归原主。”
说着他抬手一拍储物袋,一阵颜色各异的光芒闪过。
大厅中,便多出了一具莹白如玉的骸骨,以及一柄黄色小剑、一套墨绿色飞针、一面紫色小镜。
正是,元正居士储物袋中那些古宝。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在那几件古宝上扫过,面上虽依旧平静,眼底深处却不免掠过一丝失望。
那具骸骨自不必说,至于那三件古宝,正如罗宁所言,对于元婴后期修士来说确实起不了太大助益,颇为鸡肋。
二人对视一眼,孙姓老妪当即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紫光流转的玉佩,扬手抛至半空。
她口中念念有词,那紫色玉佩中骤然射出一道紫光,旋即落在骸骨之上。
骸骨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霞光,与玉佩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廖姓老者见状,当即抬手将骸骨隔空摄至身前,取出一只白色玉盒郑重地将骸骨收敛其中。
片刻后,孙姓老妪也将那枚紫色玉佩收回储物袋。
下一刻,二人这才站起身来,朝罗宁拱手一礼。
只见孙姓老妪沉吟片刻,正色道。
“依本宫印血佩的反应来看,这具骸骨确为元正祖师无疑。只是……颇为遗憾的是,元正祖师那一脉的弟子与后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皆已相继陨落,如今已是彻底断绝了。”
罗宁闻言也不意外,只是面色平静地将那三件古宝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然而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对视一眼,她忽地看向罗宁,似笑非笑道。
“如此看来,元正祖师当年似乎并未留下太多有价值的传承。只是郑道友并非本宫修士,又如何甘愿跋山涉水,替祖师他了却这桩遗愿?”
罗宁闻言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笑一声,摇头道。
“元正前辈当年,虽未留下与其修为相称的宝物,可他坐化之处尚有一门上古丹方,对郑某的修行确有不小的助益。郑某承其恩泽,如今正好游历至此,自然也当为这位前辈了却遗愿,以全因果。”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面面相觑,显然对这番说辞并不完全相信。
廖姓老者捋了捋长须,笑着试探道。
“按理说元正祖师的遗物既被郑道友所得,我二人本也无权过问。只是终究是祖师所留之物,想来那丹方价值应当颇为不俗。当然,老夫与师妹也并非不知礼数之人,愿以宝物或灵石与郑道友交换,只求拓印一份,道友意下如何?”
罗宁心中暗笑,但他面上丝毫不见慌乱,不过顿了半息便已想好应对之策。
随即,却见罗宁笑着摆了摆手道。
“丹方的事暂且搁在一边。郑某今日登门,除了替元正前辈了却遗愿之外,也是想与贵宫做一笔交易。”
二人闻言,显然有些意外。
孙姓老妪眉头微挑,点头道,“郑道友不妨说来听听。”
罗宁微微颔首,直截了当地道。
“郑某久闻贵宫昊阳鸟之大名,近来恰好需要炼制一味丹药,需以此鸟的本命尾翎三根入药。”
“若二位道友愿与郑某促成这笔交易,那丹方便是赠与二位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皆是面色一变,眉头当即便拧了起来。
昊阳鸟,乃是岳阳宫镇派灵禽,岂是寻常交易之物?
但这二人还不至于,为一个尚且摸不清底细的元婴后期修士当场翻脸。
廖姓老者语气微沉,缓缓道。
“本宫如今虽圈养了两头昊阳鸟,一为七级,一为八级。可无论是哪一头,本命尾翎都绝非轻易可取之物。郑道友,不妨换个条件吧。”
罗宁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贵宫所藏,也只有昊阳鸟的本命尾翎对郑某有用。二位道友难道就不想先听听,郑某准备拿什么来换?”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相视一笑,眼神交汇之间似已有了某种默契。
孙姓老妪转过头来,别有深意地看着罗宁道。
“郑道友此番为本宫送回祖师遗骸,按理说我二人也当为道友行个方便,否则传扬出去,外人还道我岳阳宫刻薄寡恩。只是老身与师兄,方才听闻郑道友乃是海外散修。我二人此前虽从未听闻过道友的名号,但道友能以散修之身修炼到如今这等境界,想来一身神通必定不俗。”
“正巧,老身与师兄也有些时日未曾与同阶道友切磋交流了。若是郑道友不吝赐教一二,那昊阳鸟的本命尾翎,自然不是不能商量。”
罗宁听完,面上笑容不减,心中却已将这二人的盘算看了个通透。
说得好听是切磋交流,实际上就是对自己方才那番说辞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想借着斗法切磋的名头来探他的底。
若是他罗宁神通平平,这二人自然不会客气,当场便能将他拿下。
到时候不管是丹方还是什么遗物,还不都是囊中之物?
如此一来,既不算明面上得罪人,进退也都有台阶可下。
此等绵里藏针的手段,正是这些正道宗门老狐狸惯用的伎俩。
毕竟说到底,修仙界终究还是以实力为尊。
罗宁装作沉吟了片刻,随即爽快地点头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由二位道友选地方吧。郑某也正好有些手痒,许久未曾与同阶切磋了。”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见罗宁答应得这般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常色。
二人也不多言,当即便领着罗宁化作三道遁光飞出大殿。
……
约莫数盏茶的工夫后。
三人便来到了天岳山脉深处,一片极为偏僻的荒谷之中。
此地远离南天峰,周围数千里皆无人烟,即便斗法动静再大,也不会惊扰到岳阳宫的低阶弟子。
更不会借助护宗大阵的加持,这倒是正中罗宁下怀。
此刻,罗宁悬浮于半空。
他望着身前数十丈外,并肩而立的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微微颔首道。
“既然二位道友执意要切磋,郑某也不愿多浪费时间,二位便一起上吧。”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人愣怔了一瞬,旋即眼中便浮起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之色。
只见孙姓老妪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宁。
“郑道友当真对自己的神通,有如此把握?既然如此,可就莫怪老身二人以多欺少了。”
罗宁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他心中清楚得很,今日若不以雷霆之势震慑住这二人,他们只怕不会轻易打消觊觎之心。
而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虽不知罗宁哪来的这般狂妄,但既然对方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他二人自然也不会再客气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掐诀,便向前飞遁而去。
孙姓老妪祭出一只紫金葫芦古宝,葫芦口朝下,喷出铺天盖地的金色霞光。
眨眼间,便化作十余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巨龙咆哮着朝罗宁扑去。
廖姓老者则催动一枚金色法印古宝,法印迎风便涨。
瞬间化作一座百余丈高的金色山岳,朝着罗宁当头压下。
然而,就在那漫天金龙与金色山岳即将落在罗宁身上的刹那!
他背后骤然展开一对十余丈宽的银色翅膀,银光刺目,雷光隐隐。
罗宁身形只是一个轻微的晃动,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悬停在了孙、廖二人原先所在的位置。
他面色从容,张口轻轻一喷,一蓝一白两缕火焰便从口中飘飞而出,正是乾蓝冰焰与玄阴尸火。
两股火焰在空中迅速交织,化作两条数十丈长的蓝白蛟龙,周身散发着大量冰寒与阴煞之气,朝孙姓老妪二人杀去。
孙、廖二人感受到那两股诡异火焰上传来的恐怖气息,面色齐齐一变。
当即便将各自古宝催动到极致,在周身凝出两道厚实的光罩。
两道金色霞光闪过,竟勉强将乾蓝冰焰与玄阴尸火所化的蛟龙抵御在外。
虽落于明显下风,却也尚能支撑。
然而,罗宁根本没打算与他们过多纠缠。
他抬手朝腰间那个紫色灵兽袋轻轻一拍,十二道紫色的光芒便从中激射而出!
待到光芒散去,十二头飞天紫纹蝎已呈扇形在罗宁身前排开。
那头十级蝎王仰首发出一声嘶鸣,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被这怪鸣声灌入双耳。
只觉得体内法力骤然凝滞,维持眼下防御竟开始变得更为困难。
更让二人亡魂大冒的是,当他们看清那些紫色巨虫身上散发的修为气息时。
九头八级,两头九级,为首那头赫然是十级妖兽!
此刻,二人面上那最后一丝从容,也彻底化作了骇然。
下一刻,罗宁抬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小镜便出现在他掌心,滴溜溜旋转着升上半空。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从镜面上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正是血魄镜!
然而不等飞天紫纹蝎朝那二人扑去,也不等罗宁催动血魄镜的神通,那廖姓老者便猛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郑道友住手!我二人认输!”
罗宁闻言嘴角微微一勾,当即便抬手一挥,将血魄镜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那群飞天紫纹蝎,也纷纷化作紫芒飞回灵兽袋。
而那两条正疯狂侵蚀着二人防御的蓝白蛟龙发出一声长吟,骤然化作无数细密的火焰丝线,涌回罗宁丹田之处。
直到此刻,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方才惊魂未定地收回各自古宝。
二人低头一看,那两件古宝的本体上竟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是被乾蓝冰焰与玄阴尸火侵蚀所致。
廖姓老者当先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与孙姓老妪对视一眼,二人便同时飞身至罗宁面前,齐齐拱手躬身。
“想不到郑道友神通竟如此强横!廖某与师妹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惭愧,叫道友见笑了。”
罗宁见状则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并未多说什么。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二人方才并未完全祭出所有底牌。
只是在见识到那十二头飞天紫纹蝎与血魄镜之后,二人皆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濒临死亡的恐怖威胁。
加之双方之间本就没有深仇大恨,自然不可能当真以命相搏。
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见状,紧绷的面色这才稍微好看了几分。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堆起笑脸,朝罗宁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却见廖姓老者,更是点了点头道。
“此前郑道友的提议,我师兄妹自然愿意。还请道友随老夫二人,移步大殿稍候片刻。”
罗宁微微颔首,也不多言,便随二人一同朝南天峰飞去。
至于这二人会不会存了,将他诓回去借禁断大阵突然发难的心思,可能会有,但绝不敢真做出来。
且不说那十三层禁断大阵,能否真困得住他。
若真将罗宁引入岳阳宫核心腹地,激怒于他,这二人只要不蠢,便该明白后果将不堪设想。
……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色遁光从南天峰上方霞光禁制中飞掠而出。
光芒散去,现出罗宁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只红色玉盒,面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随即,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辨明方向,一路朝东北方疾驰而去。
方才罗宁随孙、廖二人,回到岳阳宫后,廖姓老者亲自去了一趟圈养昊阳鸟的灵禽峰,亲手将三根本命尾翎取来。
罗宁也依约拿出了,两枚七级火属性妖丹作为补偿,足以让那头八级昊阳鸟在最短时间内将损耗的元气补回来。
至于此前提到的所谓上古丹方,罗宁只是随手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一门早年从虚天殿丹阁中得来的“锻神丹”丹方。
此丹,乃是专门增长神识的丹药。
丹方中所列的材料,皆是年份要求极高的珍稀灵药,虽不至于在人界绝迹,但想要凑齐绝非易事。
至于岳阳宫有没有这个能耐,将材料搜罗齐全、最终能否将锻神丹炼出来,那便不是罗宁需要操心的事了。
下一刻,银月的声音从他体内悠悠传出,带着着笑意。
“公子当初听那元正居士的遗言,说岳阳宫中尚有几分机缘,想来指的就是这昊阳鸟了吧?”
罗宁点了点头,颇为感慨道。
“或许也是年代太过久远,这位元正前辈陨落在天南之后,七焰扇的炼制之法便不曾传回岳阳宫。以至于方才那两位,恐怕压根不知道,自家宗门世世代代圈养昊阳鸟,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给本公子行了方便。”
话音落下,罗宁当即将遁速又催快了几分。
待到彻底脱离岳阳宫的势力范围,确认四下再无旁人的神识窥探。
他这才将巡天辇祭了出来,飞身入辇,全力催动之下,玉白车辇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朝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岳阳宫南天峰那座白玉大殿之中,孙姓老妪与廖姓老者并肩坐在太师椅上,面上的神色复杂至极。
沉默了良久,孙姓老妪方才转向廖姓老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师兄,若是方才我二人趁他不备,动用本宫禁断大阵,再联合宫中尚在的几位师弟一同出手,不知能否将他拿下?”
廖姓老者闻言,面上神色愈发凝重。
沉吟片刻后,他却是露出一个极为怪异的苦笑,随后微微侧过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孙姓老妪。
“师妹,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用?况且,方才你我都已事先传讯通知了几位师弟,他们虽未现身,却也都以宗门秘术隐匿在南天峰外两百里处待命。”
“可师兄当时便察觉到了,那郑亮看向我的眼神中,分明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此人神识之强,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极有可能在第一时间,便已察觉到了几位师弟的埋伏。”
孙姓老妪神色一愣,廖姓老者便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再者说,方才你我虽未动用宗门那件仿制灵宝,与此人也只是浅尝辄止地过了几招。可你难道没注意到么?且不说那群修为高得离谱的紫色巨虫,单是他手中那面血色小镜。若师兄没有看走眼,那绝非普通的古宝或法宝,而是一件类似仿制灵宝的魔道宝物。”
他略作停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师兄倒是隐约想起来,早年翻阅宗门上古典籍时,曾见过一些关于上古魔界入侵的记载。当年那些降临人界的古魔手中所驱使的魔器,与方才那人祭出的血色小镜,在气息上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廖姓老者摇了摇头,继续道。
“那位郑道友手中的血色小镜,虽未被他真正催动,但仅仅只是祭出的那一瞬间,那股血腥煞气,你我当时便已感受。更何况此人,既然敢有恃无恐地让你我同时出手。便说明他自忖,至少能匹敌三到四位同阶修士。加之此人来历实在过于神秘,元正祖师的传承固然诱人,但也实在没有必要为此,将整个宗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