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三人已在此观察了片刻。
进入这两座大殿,都需缴纳灵石作为入场凭证,结丹修士每人一百块下品灵石,元婴修士则要足足一千块。
此举既是为免不相关的人混入其中,也是为了避免会场过于拥挤。
汪凝与元瑶正以传音低声交谈,同时也在等候白瑶怡等人赶来汇合。
罗宁则负手而立,面上神色平静,神念却正在与大衍神君私下交流着。
眼看便要进入拍卖会场,此番若是不出意外,三焰扇与元婴后期傀儡所需的最后几样材料应当都能在此凑齐。
即便不能尽数如意,剩余那几样大衍神君也早已言明,几处可获取之地。
若是情况顺利,拍卖会一结束便可一路南下,将这两样宝物炼制出来,同时顺道在南疆搜寻那六丁天甲符的传承线索。
只是在月前闭关之时,罗宁曾与大衍神君反复讨论过另一桩悬而未决的事。
便是血焰的那具本体魔躯,究竟该如何处理。
罗宁虽一直怀疑,自己所修的九窍玄阴诀化神篇中,应当记载着化神级别炼尸的炼制之法。
可那化神篇的功法详情,被封存在玉简的隐藏禁制之中,唯有自身修为真正踏入化神境界方能开启。
如今他神识虽已接近化神中期,却仍无法强行破解那道禁制,尝试了数次皆是徒劳。
因此,罗宁便也将主意打到了大衍神君身上,不知他能否将血焰本体魔躯,炼制成一具化神级别的傀儡?
其实此事,早在数年前初到大晋时他便已向大衍神君,提过初步设想。
只是大衍神君当时,便给出了几点难处,其一,他目前所掌握的傀儡炼制之法,最高也只到元婴后期。
其二,大衍神君所炼制的傀儡向来取材于妖兽尸身,辅以坚硬的灵矿与灵木,从来不曾以古魔肉身作为基材。
他当时的答复是,这条路并非走不通,但需要长时间的研究与摸索,方能在原有的傀儡术基础上单独创出一门新法。
若是时间太短,譬如罗宁此前所要求的那般,在五年之内拿出成果。
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元婴后期傀儡的炼制法门基础上进行改编。
最终的成品,至多也只能达到半步化神的层次。
整体虽强于寻常元婴后期傀儡,却终究无法真正达到化神级别的战力。
罗宁之所以会有这般急切的想法,是因为他心中清楚。
若不发生大的变数,昆吾山秘境被叶家开启大约还有十余年光景。
可若是中途横生枝节,这秘境开启的时间恐怕还会大幅提前。
此事,实在难以断言……
而一旦进入昆吾山,所要面对的便是元刹圣祖分魂,以及银月的另一半魂魄珑梦。
这二位,可都是能发挥出化神级别神通的存在。
若手段准备得不够充分,变数便会成倍增加。
罗宁只想着物尽其用,尽量不将手中魔躯那等顶级材料,闲置浪费。
便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大衍神君沉吟了片刻,传音而来。
“你小子也不必过于焦虑。若再给老夫五年光景,想来应当能在元婴后期傀儡的基础上,针对那古魔的本体魔躯加以改编,单独推演出一套炼制法门来。届时所需的辅助材料,用炼制元婴后期傀儡余下的那些便已足够。”
“这古魔本体魔躯本就强横无匹,倒也无需额外添加,太多杂七杂八的灵料。唯独需要用到一头九级巅峰妖兽的精魄,方可让其灵性更为强大。正好,你此前在坠魔谷中猎杀的那头火蟾兽精魄尚在,倒也算是现成的合用之物。”
罗宁闻言,这才向大衍神君传音应了一句,表示此法可行,便不再多说什么。
下一刻,却见远方天际一黑一白两道遁光疾驰而来,不过眨眼之间,便已落在罗宁三人面前。
遁光散去,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那女子自不必说,正是白瑶怡。而她身旁那人身量高大,乃是一位老者。
其身着一袭皂袍、面如重枣,修为在元婴中期巅峰。
未等罗宁开口,白瑶怡便掩面轻笑了一声,朝三人道。
“三位这幻化神通当真是不俗。若非瑶妹妹提前传讯告知,便是妾身走到近前,恐怕也察觉不出丝毫异常。”
罗宁三人闻言皆是微微一笑,并未多作解释。
白瑶怡也不甚在意,历届拍卖会中近半数的元婴修士,都会选择隐匿真实容貌以规避麻烦,罗宁三人这般做并不稀奇。
罗宁的目光落在那红脸老者身上,白瑶怡便连忙抬手引荐道。
“倒是妾身险些忘了。这位是富成富道友,九幽宗执法长老,也是妾身相交多年的好友。今日同来参加拍卖会,正好与三位道友认识一番。”
听闻眼前这红脸老者便是富成,罗宁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客气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原来是富道友当面,罗某久仰了。”
汪凝与元瑶也向富成,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富成目光在罗宁三人身上略作打量,尤其是在罗宁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朗声笑道。
“富某平生最喜结交天下同道,尤其是罗道友这等修为高深之人。他日若有闲暇,定当多多走动亲近才是。”
罗宁闻言,倒也并不意外。
从方才白瑶怡的话中不难推断,富成既是她的多年好友,自己的真实修为白瑶怡应当早已私下向其透露过。
于是,他便也顺着话头与富成随口寒暄了几句。
随即,汪凝则开口朝白瑶怡问道。
“白姐姐,今日怎不见你那两位徒儿?”
白瑶怡闻言,便将缘由简略说了。
原来她在外行走期间,小极宫中有几位师兄托她在晋京,代为采购几样炼丹所需的稀缺灵材。
如今材料已悉数凑齐,她便遣萧彦与古洵儿先行送回小极宫。
得知原委后,罗宁三人也未再多问,当即便随富成与白瑶怡,一道朝宝光殿走去。
只是行走间,罗宁以神识捕捉到富成与白瑶怡刻意落后了半步。
二人眼神之间似有交流,面上隐隐带着几分纠结之色,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罗宁心中了然,这二人纠结之事。
十有八九与阴阳窟捕捉阴芝马,继而炼制培婴丹有关。
只是不知他们是忌惮自己的修为,还是有旁的顾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此事他本身也不急于一时,待拍卖会结束之后,再与这二人详谈也不迟。
片刻后,五人将五千块下品灵石如数缴纳,各自领了一枚特制的玉牌,便在负责值守的结丹修士恭敬的目光中。
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上方那座悬浮于云端的九霄殿飞去。
九霄殿大门外,除了高悬的鎏金牌匾之外,便是那十余丈宽的门户中,垂落的一层淡白色光幕。
其光华流转,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罗宁率先将灵力注入手中玉牌,玉牌当即剧烈震颤,射出一道赤红光芒打在光幕之上。
汪凝四人也纷纷依样施为,待到五道赤红光芒齐齐没入,那淡白光幕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
五人不再犹豫,纵身飞入其中。进入光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方圆近千丈的环形会场,四壁以不知名的莹白石材砌就。
会场中央是一处方圆百余丈的高台,台上设有一张巨大的紫檀案桌,正是主持拍卖之处。
而环绕着高台的座位,呈阶梯状层层升高,大约有近千个之多。
此刻,会场各角落已稀稀疏疏地坐了三十余名元婴修士。
其中,大多修为在元婴初期,少数几位在元婴中期,尚未见到有其他元婴后期修士的身影。
罗宁放出神识略微一扫,便察觉到拍卖高台后方,那面数十丈见方的白玉石壁之后,虽布有品阶不低的隔绝禁制。
但在他的神识渗透之下,仍能大致感知到里面有五六名元婴修士,与十余名结丹修士或坐或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罗宁暗中探听了几句,便已了然。这些修士,皆是大晋皇族叶家之人。
此刻,正对此次拍卖会的流程,做最后的商定。
罗宁五人略微观察了片刻,便在大殿西面靠后的僻静角落选了一处坐下。
白瑶怡自然紧挨着汪凝与元瑶落座,富成则坐在了罗宁右手边。
此时修士尚未到齐,附近那些早到的元婴散修在他们入场时。
只是随意地扫了几眼,其中不少人在看到富成之后都面露意外之色。
这位九幽宗执法长老常年在外行走,在大晋元婴修士中颇有名望,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这些修士也只是略作打量,便不再关注,各自三五成群地传音闲谈起来。
富成见白瑶怡正与汪凝二女相谈甚欢,罗宁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拍卖高台。
下一刻,他抬手在几人周围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隔音禁制,随即转向罗宁,压低了声音传音道。
“罗道友勿怪。富某听白道友提起过,道友的真实面容极为年轻,不知是在何等年岁踏入大修士行列?”
罗宁回过神来,随手在富成的禁制之外,又补了一层更为隐蔽的隔绝禁制。
随即,他这才朝富成微微摇了摇头,神色淡然道。
“罗某虽看着年轻,却不过是早年间,侥幸服下了一枚定颜丹,方才得以青春永驻罢了。”
“自踏入修仙之途以来,如今也已过去了六百余年。与大晋那些天资卓绝的同阶天骄相比,实在不足挂齿。”
富成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面露笑容地点了点头,似乎并未相信。
罗宁也不在意,他自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真实年龄交底。
选在六百余岁这个年纪,既不算太过惊世骇俗,也不至于叫人轻视。
富成打量了一眼,罗宁方才布下的那道隔音禁制,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他见此时会场中,尚无其他元婴后期修士现身,便不再犹豫,朝罗宁传音道。
“罗道友六百余岁便能踏入大修士行列,这等资质已称得上极佳。富某这边倒是有一桩机缘,不知罗道友可有兴趣?”
罗宁心中虽已大致猜到他所指的是何事,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
“哦?罗某洗耳恭听。”
富成沉吟片刻,传音过去,“罗道友应当听说过培婴丹吧?”
见罗宁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他便继续道。
“富某手中有此丹的完整丹方,自问在炼丹一道上也略有些造诣。这近百年来,培婴丹所需的诸般辅材富某已大致收集齐全,剩下的几样也都有了眉目,想来近几年内便能悉数凑齐。”
“唯独一味主材阴芝马,需得前往大晋七大绝地之一的阴阳窟,方才有概率寻得。此地凶险万分,单凭富某与白道友二人,恐怕力有不逮。但若有罗道友加入,我二人便有近九成的把握。”
罗宁闻言,装作沉吟了片刻,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富成,意味深长道。
“富道友既然知晓罗某的真实修为,便应当明白罗某本身,是用不上这培婴丹的。另外,富道友就不担心罗某半路撕毁约定,独吞宝物,反手向二位发难?”
富成瞳孔微微一缩,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也不过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常。
“罗道友说笑了。道友这般坦诚,倒是让富某颇有些意外。实不相瞒,邀请道友参与此事,半月前富某便已与白道友反复商议过。”
“白道友与富某相交多年,而道友的两位道侣又与白道友情同姐妹,既然道友的道侣都能被白道友认可,道友本人的品性自然也无须疑虑。”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培婴丹,虽对道友自身并无太大助益,可道友这两位道侣眼下都只是元婴初期修为,将来迟早是要冲击元婴后期的。这等未雨绸缪之事,道友应当比富某更为清楚才对。”
下一刻,富成摇了摇头,又笑道。
“至于道友方才所言,会不会仗着修为高深独吞宝物?此事倒也没什么好瞒的。先前富某便已与白道友商定,若罗道友同意联手,届时我等三人互相签下血誓。事成之后,炼出的培婴丹,富某与白道友各取一枚,道友则分得两枚。若有多余的成丹,日后再另行协商分配。”
“有血誓约束,我等之间便不得互相算计、伤及性命。再者,富某修为虽不及道友,但这九幽宗的名头,道友想必也十分清楚。富某在宗内大小也算有些地位,道友这般心思玲珑之人,自也不会行那不智之举。”
罗宁听罢,面上浮起一抹笑容,心下了然。
如此说来,白瑶怡与富成敢邀请自己共同谋划此事,倒也并非是一时冲动。
他们算准了自己,定然要为汪凝与元瑶的修炼之路早做绸缪。
又以血誓为约束、宗门为威慑,多管齐下,方才促成了这桩提议。
罗宁思量片刻,便朝富成点头道。
“此事罗某倒是愿意应下。只是其中尚有诸多细节之处不便在此详谈,还是待拍卖会结束之后,我等另寻一处僻静之地再细细商议。”
富成闻言,面上登时露出一丝喜色,随即也平静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一旁正与汪凝、元瑶闲聊的白瑶怡,余光瞥见方才罗宁与富成传音交谈的神态,自然也明白他二人在说些什么。
见他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显然并未超出此前她与富成的预料,白瑶怡亦是脸上笑意更浓。
便在几人各自交谈的这片刻间,会场中又陆续进入了数十名元婴修士,看服饰举止大多是散修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