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河微微一怔,旋即坦然点头。在这等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徒劳。
“前辈慧眼。晚辈此行,的确也是为了大荒芜经而来。”
“给你也无妨。”
大荒芜碑倒是爽快,没有丝毫犹豫,“大荒芜经,本身就是我当年亲自所创。此功修成,运转之间,万里之内尽成荒芜赤地,那万里生机,尽聚一身,力可碎天。”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傲然,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这千百年来,我将此功法传给了无数人。惊才绝艳者有之,资质平庸者亦有之。但能够寻来两道祖符者,却是一人也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希望你小子能够做到。若是你也失败的话,或许本座便没有最后的时间了。到那时,外面那座宗派首当其冲,必将毁于一旦。你小子……也不想这样吧?”
“晚辈明白。”
蓝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神色郑重。碑面微微颤抖了几下,似乎在点头。
下一刻,碑面剧烈震颤起来,其上那些古老的文字竟纷纷脱离而出,化作一道道古黄色的流光,呼啸着在虚空中流转交织。
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彼此碰撞、融合,最终凝聚成四个古黄色的古老字体,静静悬浮在蓝河面前。
大荒芜经!
那四个字古朴厚重,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蓝河凝视着它们,隐隐能感受到其中那股荒芜万物的霸道意志。
“拿去吧。”
大荒芜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期待:
“希望你能做到。毕竟……本座已经等了太久了。”
蓝河闻言,不再多言,当即盘膝坐下,心神凝聚。
那盘旋在他周身的四个古老大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起来,旋即呼啸而下,在触及蓝河天灵盖的瞬间,直接没入进去。
嗡嗡!
四个古老大字钻进脑海的刹那,蓝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弥漫着古老与晦涩的浩瀚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在其脑海之中呼啸而开。
那等浩瀚程度,远超之前参悟的三经,无数玄奥的符文、法诀、经脉运转路线,疯狂涌入他的脑海深处。
……
时间悄然流逝,眨眼间,便是十日过去。
大荒芜碑之外,围观的众人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十日后,那道被光柱笼罩的身影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都十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会不会……也失败了?”
“很有可能啊。大荒芜经可是四经中最难参悟的,百年来除了那位周通前辈,再无人成功过。”
“唉,还以为这个蓝河能创造奇迹呢……”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的目光中已带上了几分失望,甚至有人开始摇头叹息,准备离去。
人群中,青叶皱着眉头,低声道:“十天了,比之前三门加起来都长。该不会……”
穆力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庞统双臂抱胸,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应欢欢站在姐姐身侧,目光一直落在那道光柱上。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姐,他能成的,对吧?”
应笑笑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应欢欢继续道,语气平和却认真:“大荒芜经若是能有人悟透,对整个道宗都是好事。咱们道宗沉寂了这么久,也该有个能让其他宗派刮目相看的人了。”
“元门这些年越发嚣张,其他几家也不安分,若是蓝河真能四经齐修,日后宗派大赛上,咱们也能多几分底气。”
她静静望着那道身影,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之色,却没有丝毫急躁。
应笑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笃定:
“会的。”
另一边,几位殿主也在低声交谈。
祝山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十日了,大荒芜经果然非同小可,此子虽天赋异禀,但想要悟透大荒芜经,怕是也难啊。”
夏炎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光柱上:“再等等吧,倒也不必如此早地下定论。参悟功法这种事,因人而异,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都是常事。”
尘真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若是他也失败了,那我们荒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之人都听得明白。大荒芜经再无人悟透,荒殿的地位只会越来越边缘化。
悟道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唯有齐雷依旧笑呵呵的,仿佛一点都不担心。他负手而立,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
“急什么?不就是十天嘛。你们当年参悟天皇经、地皇经的时候,谁不是耗了几个月?有的甚至耗了大半年。这小子八天悟透三经,现在多花点时间参悟大荒芜经,不是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本座信他。”
应笑笑站在不远处,听到齐雷的话,想到十几日前那道挫败了自己的白衣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她也信。
就在这时,那道沉寂了十日的光柱忽然微微一颤。
……
与此同时,石碑之内。
蓝河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荒黄之色,旋即又归于平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感受着脑海中那门完整的大荒芜经,唇角微微扬起。
十日参悟,终有所成。
那种玄妙的感觉充盈在四肢百骸之中,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抽干方圆万里的生机,尽数化为己用。
“不错。”
大荒芜碑那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欣慰,“十日悟透大荒芜经,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快一些。你是这千百年来,第一个做到的人。”
那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周通那小子,用了整整一个月。你比他快了太多。”
蓝河微微颔首,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石碑之上,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
“哦?”那苍老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疑惑,“何事?”
蓝河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自远古大战之后,这天地间的异魔越来越猖獗。它们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知何时便会再次掀起大乱。这些年来,东玄域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座石碑,语气愈发凝重:
“晚辈斗胆想问,若晚辈助前辈彻底消灭这尊王级异魔,前辈可愿随我一同出去,共同对付那些祸害苍生的异魔?”
此言一出,整片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苍老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良久,大荒芜碑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小辈,你可知本座在此镇压了多少年?”
蓝河摇头。
“太久了,久到本座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那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又带着几分感慨,“当年那一战,本座身受重创,只能以自身为封印,将这尊异魔镇压于此。无数年来,本座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他们来这里参悟大荒芜经,得到传承,然后离去。却从来没有人问过本座,愿不愿意离开。”
蓝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倒是第一个。”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有点意思。”
蓝河深吸一口气,诚恳道:
“前辈,这天地间需要您这样的存在。异魔之患,绝非一人一宗能够解决。若前辈愿意出山,晚辈必当竭尽全力,助前辈恢复实力,共同守护这片天地。”
沉默,又是漫长的沉默。
终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释然:
“好,本座答应你。”
“若你真能助本座消灭这尊王级异魔,本座便随你出去,看看这变了天地的世界,也看看那些依旧在祸害苍生的异魔,究竟还有多少。”
“如此,便是谢过前辈了。”蓝河郑重拱手,深深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