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卿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里外的石板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胸口被雷光轰出一个焦黑的伤口,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李长青收雷而立,看着倒在地上的顾长卿。
“你输了。”
顾长卿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盯着李长青,声音沙哑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如此强大的雷法?”
那雷法中蕴含的道韵,分明带着万雷天庭的影子。
李长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方才的赌约,可还算数?”
顾长卿一愣:“什么赌约?”
“你我以手中之剑为注,胜者得剑。”李长青看着他,“你方才说过的话,不会忘了吧?”
顾长卿脸色一僵。
他确实说过这话。
当时他以为自己必胜,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
他低头看向不远处的寒渊剑,眼中满是不甘。
那是剑宗老祖赐下的半步仙剑,是他毕生最珍贵的宝物,若就此失去,他在剑宗的地位将一落千里,甚至可能被剥夺大师兄的身份。
但不给又如何?
对方能一击将他重创,若要杀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顾长卿咬了咬牙,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寒渊剑前,弯腰捡起。
他握着剑柄,手指微微发颤,最终还是一咬牙,将剑递向李长青。
“给你。”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长青接过寒渊剑,翻看了一番,点了点头。
“好剑。”
顾长卿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恨,却不敢发作。
李长青将寒渊剑收起,看着顾长卿,忽然道:“你不必太过介怀。”
顾长卿冷冷看着他。
李长青继续道:“论剑道感悟,你确实在我之上,方才若非我以雷法破局,输的便是我。”
顾长卿没有说话,但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李长青又道:“但方才的赌约,说的是以手中之剑为注,却并未限定只能用剑,所以,我并未违规。”
顾长卿咬了咬牙,却也无法反驳。
他当时只想着比剑,哪里会想到对方还会雷法?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我认栽,你要杀便杀,要放便放。”
李长青看着他,忽然说:“我可以把剑还你。”
顾长卿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他:“条件呢?”
李长青道:“很简单,你以剑道与我比试,若能胜我万次,我便将寒渊剑还你。”
“万次?”顾长卿皱眉。
“对,万次。”李长青点头,“而且,我只用剑道,绝不动用雷法。”
顾长卿沉默片刻,看着李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这是在拿我当陪练。”
李长青坦然点头:“是。”
顾长卿又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清楚,对方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
若对方真要夺剑,大可直接杀了他,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对方只说“以剑道比试”,并未限制他用什么手段,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全力以赴。
万次比试,他有信心赢下。
这样算来,寒渊剑最终还是会回到他手中。
顾长卿点头:“好,我答应你。”
李长青抬手,将寒渊剑抛还给他。
顾长卿接住剑,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冷峻。
“告辞。”
他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掠出禁区。
李长青看着那道剑光远去,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顾长卿这个陪练,他的剑道修行必将事半功倍。
而且,对方手中的寒渊剑,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通过与寒渊剑的对战,他能更深刻地理解半步仙剑的威能,为日后继承那位剑仙的仙剑打下基础。
这笔买卖,不亏。
顾长卿回到营地时,营地中的剑宗修士们正焦急地等待着,见他归来,纷纷围了上来。
“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但很快就发现顾长卿的脸色不对。
他的面色苍白,胸口有一片焦黑的痕迹,显然是受了伤。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顾长卿的表情极为难看,眼中隐隐有怒意,却又强压着不发。
“大师兄,您受伤了?”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顾长卿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主帐,在主位上坐下。
“来人。”
“在!”
“立刻派人去打探,万雷天庭的强者是否进入了这处渊域。”
“万雷天庭?”那弟子一愣,“大师兄,您是说……”
顾长卿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弟子连忙退出帐篷。
顾长卿坐在主位上,闭上眼,回想着方才的战斗。
那道雷法的威能,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雷道神通,而且雷法中蕴含的道韵,分明带着万雷天庭的影子。
但对方若是万雷天庭的强者,为何要修行剑道?
而且对方的剑道,与凌霄天任何一家的剑道都不同,反而与这渊域中的剑意道则极为契合。
莫非……
顾长卿睁开眼,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此人,莫非是那位陨落剑仙的传人?
若真如此,那这片渊域中的剑道传承,岂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禀报宗门。
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犹豫。
寒渊剑还在对方手中,若他禀报宗门,宗门必会派遣更强的修士前来,那时寒渊剑恐怕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而且,对方能一击重创他,若真把对方惹急了,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罢了。”
顾长卿低声自语,“先按他说的做,等赢回寒渊剑再说。”
随后的日子,顾长卿每隔数日便前往禁区,与李长青论剑比试。
一开始,他心中满是不情愿。
堂堂剑宗大师兄,竟沦为别人的陪练,说出去都是奇耻大辱。
但随着比试的次数增多,他的心态渐渐发生了变化。
李长青的剑道进步之快,让他心惊。
第一次比试时,李长青的剑道境界还不如他,十招之内必落下风。
但仅仅过了十次比试,李长青便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十招。
五十次比试后,李长青已经能和他正面交锋,不落下风。
一百次比试后,顾长卿发现,自己若不尽全力,竟然已经赢不了李长青了。
而且,他渐渐发现,李长青所修的剑道,比他修行的剑宗剑道更加玄妙。
那是一种直指剑道本源的剑道,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剑意。
每一次与李长青交手,他都能从对方的剑道中学到新的东西。那些东西虽然零散,却让他对剑道的理解越来越深。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明明是来当陪练的,却不知不觉中也成了受益者。
时间在剑光交错中悄然流逝。
一年,两年,十年……
李长青的剑道境界稳步提升,从第四境剑域的门槛,渐渐触摸到第五境剑心的边缘。
顾长卿也在进步,但速度远不如李长青。
他常常在比试结束后,独自坐在营帐中,回想李长青的每一剑,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此人若生在剑宗,必是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他忍不住感叹。
第七十年时,李长青的剑道境界已与他持
每一次比试,两人都打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
第八十年。
这一天,顾长卿照例来到禁区。
李长青早已在石台上等候,见他到来,纵身跃下。
两人相对而立,同时出剑。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
顾长卿全力催动剑意,寒渊剑绽放出刺目的寒光。
但李长青只是随意挥剑,便将他的攻势尽数化解。
三十招后,顾长卿已是汗流浃背,而李长青依旧面色如常。
五十招后,李长青一剑刺出,顾长卿勉力格挡,却被震退三步。
一百招后,李长青一剑破开他的防御,剑尖险些将顾长卿斩杀。
李长青收剑,语气平淡:“你输了。”
顾长卿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抬头看着李长青,忽然问:“你的剑道……突破了?”
李长青点头。
第五境,剑心。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剑意,那剑意与以往不同,更加凝实,更加深邃,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剑心通明,可洞悉一切剑道变化。
顾长卿看着那缕剑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在剑道修行千年,至今仍卡在剑心的门槛上,而对方只用了八十年,便突破了这个瓶颈。
“你的剑道,比我所修行的剑道更加玄妙。”
顾长卿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李长青看着他,忽然说:“你的剑道也不差,只是太过拘泥于招式变化,反而忽略了剑道的本质。”
顾长卿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李长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跃上石台,盘膝坐下。
顾长卿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回到营地后,他坐在主帐中,回想着李长青方才说的话,心中渐渐有了明悟。
他提剑走出帐篷,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开始练剑。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他将剑宗剑法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在尝试新的变化。
一段时间后,顾长卿收剑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抬头望向渊域深处,目光复杂。
这个来历不明的剑修,夺了他的剑,拿他当陪练,却也让他看到了剑道的更高境界。
是敌是友,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八十年的比试,他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