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也笑了笑,这个小女孩的口气让他想起了以前的周澜,果然女孩小时候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总会这样颐指气使地都要别人陪着自己转,懂事儿的棉袄小天使那全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每次都是等会儿等会儿的,然后又是耽误好长时间才跟我说对不起,你以为我一直都有那么好骗吗?”女孩还是很不高兴,“你自己都说过,人要说话算话,可是每次自己说的都不算数。”
“……”董俊伟被她给说的没辙了,除了无奈的笑还是笑,只能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说话。
还记得上次去他们家里的时候,并没有在鞋架上看到类似成年女性鞋子的东西,在那条长街上也一直是董俊伟一个人在陪着自己的女儿,周南想他们家里应该是个单亲家庭,不然妻子还在世的话,不至于让这么忙的丈夫一个人来照看失明的女儿。
“在等爸爸下班干什么?陪你玩儿吗?”周南问。
房间里忽如其来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把女孩吓了一跳,她进来这里一直没人说话,就以为这里只有自己的爸爸。
“嗯……”女孩低下头,回答的声音细弱蚊蝇,“我们约好了的……”
她似乎只有在爸爸面前态度才会那么有气势,失明的孩子总是很敏感的,见不到这个世界的光只能听到别人的声音,自然就会对语气变化中的细微情感有所感受,她知道刚刚自己那样的态度让别人听到了可不太好,会显得她不太懂事。
“再等爸爸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董俊伟赶紧找补,这次甚至给出了明确的时间。
“要不我来陪你走走?反正就一个小时。”周南想了想说,“我的朋友还在住院,她在事故当中受伤了,住在305房,我们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在医院楼下这块走走,现在这个新的医院不是还蛮大的。”
女孩愣了一下,失去光彩的眼睛又重新明亮起来,抬起头看着周南的方向。
直到这时候周南才意识到她的眼睛居然很美,脸上蒙着纱的舞女也依然会让人觉得风采依旧,就是因为她们眼睛里的神采能牵动人心。
如果她还会跟着人看的话,肯定会有各种可爱的小表情,只可惜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焦点,面对她的时候会觉得她似乎透过自己,看到了背后的东西,时间长了或许会让人害怕起来。
想来应该是没什么同年龄的小孩愿意跟她玩的吧?毕竟要照顾一个盲人女孩本来就很麻烦了,还有一双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周南想起来小学时班上的那个黑妹,她不是黑人,仅仅是因为长得黑没人管又显得邋遢,就被所有人排挤,和同学们不一样,本身就是一种错,即使她根本没有错,人就是这样容易有偏见的生物。
就连他自己也是,花了那么久才能接受怪物小姐。
“有个哥哥想陪你走走,你愿意吗?”董俊伟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他长得帅吗?”
董俊伟一怔,看了一眼周南:“帅!很帅!怎么可能不帅呢?我能找来陪你的人那肯定要帅帅的啊!”
“那我就去。”
周南哑然失笑,合着小姑娘还是个颜控。
不过这么一想她应该是曾经看得见的,如果是天生失明的孩子,心里大概没什么美丑的观念,也就不会在乎陪自己的哥哥帅不帅了。
“我们待会儿回来。”他轻轻牵住女孩的手,两个人一起去了楼下的庭院。
深郁的树荫笼罩着整个园子,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石板地的缝隙中满是茸茸青草,几片被挤下来的落叶撒在地面上,繁密分叉的梧桐枝在头顶上拼合成天然的拱顶,园子正中还有一个人工的池塘,金色的小鱼摇着尾巴游来游去,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家属推着在步道上晒日光。
如果是简兮看到他牵着一个小女孩,多半是要吐槽说他是个萝莉控的,更何况住院的那栋楼就在旁边,天知道简兮会不会起床透透气恰好看到了什么的,所以他刻意走在树荫的遮蔽下,时有时无的阴凉像是转瞬即逝的竹影。
那些伪人自从打劫简兮遗体的事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当然也可能是他们仍然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活动,没有能够探测的方法,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存在,也许今天擦肩而过的某个人,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也说不定。
既然再次遇到了董俊伟和他的女儿,这两个疑似相关的人士,就借着这个机会聊聊也好,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你叫什么名字?”周南问。
“董宇璇,宇宙的宇,璇玑的璇,你呢?”董宇璇说。
“你知道璇玑这么复杂的词?”周南很是意外,一般小学生估计只会读偏旁,这是中国人的传统技能,不认识的字读一边就对了,这招恰好能命中这个词。
“就是北极星嘛,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总该会写会读的。”话虽这么说,听到别人称赞,她还是有点自满的,连说话的底气都多了不少。
“我姓周,单名一个南,南方的南,我的名字就蛮简单的。还记得我以前上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两个同学坐在一起,他们一个名字非常简单叫做丁一,加起来就只有三画,一个名字很复杂,叫做黄嘉鎏,嘉是嘉兴的嘉,鎏是上面一个流水的流,下面一个金,所以他的名字一共四十三画。”
周南回忆着说,“丁一是个女生,黄嘉鎏是个男生,上课的时候两个人都喜欢说闲话,被老师抓住了就会罚他们放学之后抄写自己的名字一百遍,写完了才可以走。丁一每次只用几分钟就能写完,黄嘉鎏就很惨了,要写到天都开始变黑才能搞定,第二天来上学手都还在发抖。”
董宇璇想象了一下那位苦哈哈的黄同学,没忍住笑了,她笑起来居然是有两个酒窝的,格外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