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嘉鎏他可真惨,像这样的惩罚要公平起见才对吧?丁一至少要写五百遍才行。”
“那样一页信纸就装不下了。”周南笑了笑,“你的名字很好听,但会不会太复杂了一点?有什么寓意吗?”
“这个名字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她说希望我可以像茫茫宇宙中最闪亮的北极星一样耀眼。”董宇璇有些怀念地说着,眼帘低垂下来,“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看到就去世了。
“出了意外吗?”
“嗯。”董宇璇点点头,“三年前我们一家人去九龙瀑玩,中途遇到了爆炸,我的眼睛也是那个时候坏掉的,现在只能感觉到光线的方向,阳光好的话还能有一点模糊的影子,看不到东西。”
“爆炸?”
这个词儿听着就很让人意外,普通人的生活能遇到什么爆炸?这里又不是冬木市,每天都那么核平。
“听说是以前打仗留下来的炮弹没有爆炸,下雨冲刷露了出来,我们坐的大巴误触到了。”董宇璇说。
“……”
周南想起来妈妈以前跟他讲过,说外婆那个时代这里确实是打过仗的,山包上那一家八个兄弟一个都没回来之类的,郧山中学当年也是因为战事,连续搬迁了好几次才到今日的市区里留下扎了根。
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么?误触残留的炮弹什么的,也太巧了吧?
怪物小姐当初阅读他们的记忆时,像这样印象深刻的事情应该很容易想起来,但那个时候怪物小姐并没有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要是没有遇到伪人董俊伟的事情还好,既然有这一点存在,周南就很难不怀疑这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的某种袭击。
如果是的话,目的呢?就像他们抢走简兮的遗体,又不愿意发生太多的矛盾一样,制造伪人就是他们的目的?
“你爸爸当时也在大巴上吗?”周南问,“和你们坐在一起?”
“对呀,我们一家人都在的。”董宇璇点点头,“事故发生的时候,爸爸第一时间就冲过来护着我和妈妈,身上被玻璃扎了好多地方,到现在他的头后面都有一个位置长不了头发,就是因为被伤到了。”
周南沉默了,这显然不太可能。
基于三年前董宇璇的年纪,一家三口坐大巴出游的话,座位的方式多半是父母占位,然后董宇璇坐在其中一个人的大腿上,假如此时事故发生,董俊伟的第一时间反应是保护妻儿,那么爆炸产生的破片多半都会被他的身体所阻挡,结果却是妻子死亡女儿眼睛受创失明,这个在最外面的肉盾反倒只是皮外伤了。
他还记得在超市地下冰库里见到的伪人简兮,时至今日他也还是不知道伪人的制作方法,会不会是从那个意外开始,董俊伟的伪人就已经被制造出来了呢?所以这位医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盗用了,倒是别有用心的人,可以依靠他的身份获得各种便利,毕竟这种级别的医生,还是县医院里的,是有很多方便可以操作的。
“在那之后你的爸爸没什么变化吧?”周南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比如……因为病痛或者伤心,忽然性情大变之类的。”
“为什么这么问?”董宇璇蹙起了眉头,她不太开心自己的爸爸被人这么说。
“我爷爷以前是你爸爸的病人,那个时候我遇到的董医生,怎么说呢,性格好像没有现在这样随和,口吻更职业一点,很有距离感的,感觉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周南随口扯了个谎。
“爸爸一直都对我很好的!”董宇璇大声说,“妈妈去世以后,都是他在照顾我,不管再怎么忙都会抽空出来陪我的。从出事以后,我就没有去学校上课了,那里的好多人总是不太待见我,爸爸就送我去专门的托管所请老师来教我,我现在都可以看盲文书了。”
“读盲文?你的眼睛没有治愈的希望了所以要学习盲文,好应对将来的生活吗?”看她好像有点生气了,周南赶紧转移话题。
“嗯……”
提到这事儿董宇璇眼睛里的光彩又黯淡下去,垂着头,很是失落。
“已经三年了,每逢假期爸爸都会带我去外地专业针对这方面的医院,无论是省城的还是首都的,哪里的我们都去过,怎么都没办法,爸爸说实在不行就只有去国外试试了,他会想办法攒钱带我去的。”她说。
难怪他们现在还住在那个分配的老房子里,当初见到他们往那里走的时候周南就在想,以董俊伟的身份收入绝对不低,去市里买个好房子,给失明的女儿配专人照顾,甚至搞一条导盲犬都可以,原来是在攒钱筹备去国外看病的事。
真是个很有担当的老父亲,周南都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了,现在只要一想到当初自己是怎么殴打董俊伟那张脸的,再看到他就好像亏欠了人家很多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伪人的出现,导致他对本人也先入为主的有了偏见。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了。”董宇璇轻声说。
周南心里一动,那句话对董宇璇来说大概只是一句对过去的缅怀,却让他有些难受,还在上小学的年纪,就这样永远失去了迎接未来的资格。
没有人会想要迎娶一个盲人女孩,现在董俊伟还能照顾她,可是将来呢?老父亲总会有垂垂老矣再也干不动的那一天,无论留下多么殷实的财产,一个看不见的漂亮女孩又能有什么用,能够保证不会别有用心的家伙来诈骗她欺负她吗?
“如果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重新看见的话,你愿不愿意试试呢?”他思考了很久,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应该是可以做到的,董宇璇的失明是外力伤势导致,而非天生感官问题。
董宇璇愣了一下,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