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澜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小心我去告状哦!”
“去呗,反正人菜瘾大就是事实,他打麻将还打不过我。”
这可不是吹,偶尔也会有大人们的牌桌上少人,或者谁去接电话的时候,周南就会坐在自家爹妈的某个位置上接替一手,多少也有些牌技。
不过说起来也确实是很奇怪,这也算不上是赌博的地步,就算通宵打一夜麻将连战连捷又怎么样呢?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学校都不去了家庭也不顾了,周鹏可不是那样的人。
周南只是怀疑老爸可能现在还在那边,在为数不多的,由爸爸带他玩的日子里,去过的一共就那么几个地方,都是和学校的老师以及麻将有关,再加上抽烟,这个男人就没什么别的爱好了,更不用说能挣钱的爱好,他只能这么猜。
“我去麻将馆那边一趟找他,有情况了会跟你说的。”他按住听筒。
“嗯,不过,你能行吗?”周澜说。
“什么意思?”
“是说你们会不会吵架的事啦!你看,上次之后你们到现在都还没说过话呢。”
周南沉默了,他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如今已经知道那失去的三分到底是谁做的鬼了,他的心里自然就放下来了许多,能不能去外地的学校读书对他来说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讨厌那一刻爸爸看他的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还有爸爸那句可以为他花钱送他去读的话,那让他觉得不舒服。
从小书上就在讲礼义廉耻,就在讲正直道德,可长大了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平事儿,他没办法接受,更何况那是自己不细心的问题,只要他检查一下,只要他及时发现,和老师们说一声就会有课本资料送来,某种意义上说这件事也是给他的粗心上了一课,自那以后他学会了事事都做好准备反复检查,再也没有出过问题。
“放心吧,不会吵起来的。”他很认真地说,“说到底我们就从来没有吵过架好不好?只是在那以后没说过话了,这叫冷战,美苏冷战没听说过?”
“那你是白头鹰还是大毛熊呢?”周澜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都不是,我是他儿子,他是我爹,就这么简单。拜拜,我出发了。”
他果断挂掉电话,之后又拨通了医院订餐的号码,让他们送一份晚餐到简兮的病房里,又给简兮发了一条QQ留言,下楼骑上自己的自行车。
君子有约棋牌室就在城关中学外面的家属楼下开着,是个地下负一层的棋牌室,顶着这么个很装的名字,大概是因为它就是城关中学的退休老教师开的。
这里也就理所当然成为了学校老师们经常光顾的聚会场所,甚至还有些毕业了的学生特意会回到这里看看,指不定就能发现自己当年的班主任坐在牌桌旁边,露出和上课时完全不一样的狗尾巴花式快乐笑容。
周南只来过这里两次,一次是小学,一次是初中,上初中那会儿经常有些闲得蛋疼的男生从这里路过,就要进去一趟瞅瞅,然后在看见某个熟悉的老师的时候故意推一把,把某个倒霉蛋推进老师们那杀人的死亡凝视下,周南也是受害者之一。
所以哪怕他是本校老师的孩子,认识他的其实也没那么多,主要还是当时那一级代课里的同僚们比较熟悉。
摸了摸兜里的烟,他踩着铁质的扶梯一步步向下,他从来不抽烟的,更讨厌烟味,但跟老男人们打交道这玩意就是硬通货,某次趁着别人给爸爸送烟他截胡拿走了一点,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今天还是教学日,棋牌室里就没什么客人,只有一桌附近的居民吃完了晚饭在这里搓两把,头发花白的店主搬了把椅子在旁边看着。
周南轻步走到店主身边:“老板,能和你打听点事情么?”
老板扭过头来,诧异地看了一眼这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起身跟着他一起走到柜台前。
“这可不是你们学生该来的地方啊。”老教师那随时随地都想教育两句的习惯又跑出来了。
“我不是来玩儿的,就是想问一问。”周南把带出来的烟放在柜台上,一看见这玩意老教师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周鹏老师这几天来过吗?”
“周鹏?”叼着烟的老教师笑了出来,“来过啊,不仅来过,还从我们这儿捞了好大一笔,那阵仗,我开店这么些年,第一次见到。”
“捞了好大一笔?”周南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就老爹那人菜瘾大的水平,输多赢少的,一次麻将打完,经常都要把抽烟的量减少一阵子才能缓过劲来,这水平还能捞钱?
“没有认错人吧?周鹏老师可没这么好的牌技。”他又问。
“怎么会认错呢?一个学校的老师,都经常来玩的,老熟人了。”老教师仰头吐出一口烟圈回忆着,“不过周鹏在那之前确实有一阵子没来了,这次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是技术精进了呢,还是在哪学了什么打牌的技术了,往牌桌上一坐,真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个通宵,一把没输过,把把都是他通吃,吓人的很。”
“还赢了一宿?”周南越听越吃惊,“这样的赢法,难道就没人怀疑他是作弊了吗?”
“开棋牌室的,哪有不晓得出老千的哟。”老教师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口气,“整个桌子上坐的都是熟人,旁边还有别人看着,真要是出老千,能发现不了?他不仅仅是直觉变得异常敏锐,连运气也好的不可思议,感觉就像是知道自己那天有好运站在自己这边,所以往那里一坐就要玩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