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回家?大抵是因为这个男人连自己还有个家的事情都忘了,在这里他潇洒自如,搂着漂亮的捏脚小妞花着大把的钞票,过的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享受日子,至于家里的黄脸婆还有一双儿女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如果他真的可以去澳门去拉斯维加斯继续奋战,会有很多翘臀上能放一个高脚杯的姑娘愿意给他生猴子的。
“还敢教训老子?”周鹏一跃而起,一个耳光扇在周南的脸上,他虽然现在酗酒,平常其实是没少锻炼的人,小时候周南犯错,他的一巴掌就能叫周南的嘴角出血,现在盛怒之下更是抽的周南差点滚出去,周南的嘴角沁出了浓腥的血丝。
周南用袖子擦擦嘴角,一言不发地盯着周鹏,瞳孔中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周鹏愣了一下,跟着又是一个耳光,这次周南的鼻子里也冒出血泡来,但他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用袖子把脸擦干净抹了一把水,顽固地抬起头来,像是两根钉子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父亲。
无论再怎么吵架那终归是自己的父亲,他还不愿意发展到互相动手的地步,心里还存着一点希望,他希望父亲只是酒醉,只是某种扭曲的力量歪曲了他的心智,哪怕是虚子作祟都好,这样起码心里的那个男人就还没有丢。
周南愈发地暴躁了,任何人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都会暴躁,你明知道那里面满是敌意,可他就是不出手,就是倔强地盯着你,像是一块石头,感觉再多的耳光打上去,他也只会擦擦脸,沉默地看着你,那眼神似乎就是在挑衅,在问你到底打够了没有。
“真晦气,给我滚!”周鹏懒得动手了,大手一挥,这一次他脸满地的钱都懒得捡也懒得给了,根本不想看到眼前这个人。
“妈妈叫你回去。”周南还是那样死不服输的目光,“还有妹妹。”
“没听见我说什么吗?”这句话刺激到了周鹏,他一把抓住周南的耳朵,像是要把他的耳朵扯下来那样,把他整个人都以此拎起来,“老子要去澳门,没工夫陪你们,要么带上钱滚,要么现在我一脚把你踹出去滚,别来烦老子!”
他一脚猛踹周南的腿,周南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板上,他又猛力地踩了一脚又一脚,像是要把一个铁皮罐头压进垃圾箱的最深处。
“我受够了以前的生活!你跟你妈一样贱,说话总是不听,说话总是不明白,你妈妈是贱女人!你妹妹也是!她们就活该被人抛弃!你更应该滚蛋!老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可你什么时候学会过听我的话?”
周南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也慢慢黯淡下去,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忍耐也已经到极限了,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可你就是不得不接受。
周鹏忽然踏不动了,因为周南举起双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只是猛地一拉,周鹏失去平衡仰面栽倒,周南跟着扑上,像是一只练习扑击的狮子,骑在了周鹏的身上。
十六岁的习武少年早就已经有了和父亲一较高下的能力,那个男人曾经可以一巴掌把他扇的旋转起来,如今的他也可以一巴掌把父亲打翻在地,人到中年终究是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岁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杀猪刀。
他的手中握着抓起来的烟灰缸,重重地砸在那张扭曲得不似人形的脸上,烟灰缸隔着脂肪和面骨撞击,砰砰作响,鲜血模糊了周鹏的视线,周鹏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疯狂地挥舞手臂,在周南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抓痕,抓痕周围的皮肉都翻了过来。
很难想象一个被推倒的人还有这样大的力量,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挣扎而非反击,周鹏的力气大的惊人,他的眼球并没有受伤,只是视野鲜红一片,血越流越多,沿着领口滴滴答答地往下坠,那既是他自己的血也是周南的血。
周南又一次举起烟灰缸,他不是要砸死这个人,只是他觉得除了这样没什么能叫醒周鹏的了,暴力就是最后的手段,人生来就会从内心里屈从于比自己更强的暴力。
可是每砸一下他都会觉得好痛,好像下手的时候他不是在砸周鹏,而是砸在自己的心里,他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自己的家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说我可以掏钱送你去读重点的爸爸,会说出那么恶毒恶心的话,只剩下了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死死地扼住周鹏反抗的双手,从衣服衬里摸出那把鲜红的匕首来,咬牙切齿地扎了下去,他期待着这一刀下去会看见黑色的雾气,是辐射造成的能力也没关系,是虚子的作祟最好,他会把那个东西拽出来,碎尸万段。
可是那柄血色的匕首接触到周鹏的身体,就像是水雾一样缥缈地散开了,在消防喷头的水流冲刷下,又一次缓缓地在他手中重新凝聚起来。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看不到,周鹏的身体里是空的,那就是他自己的变化,他自己说出来的话。
周南的脸色苍白起来,红与白交织看上去格外狰狞,就像是目光呆滞的恶鬼,这个结果甚至让他一时间忘记了手上用力,被得到机会的周鹏一把推开,他拿走了周南手里的烟灰缸,反手就要砸向他的额头。
就在这个时候,套间的门被人大力地推开,走廊里的光射了进来,那是酒店的经理和服务员,由于套间里的防火系统启动,上门来查看情况,手里甚至还拎着自己带来的灭火器。
在尖叫声中,在人们的拉扯中,在父亲的怒吼中,周南像是一句失去了灵魂的人偶,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那柄造型奇异的血色匕首,任凭经理怒叱前台小姐的不懂事,不由分说把他架着拉出了套间,隔着渐渐关上的门,他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熟悉嗓音的怒骂,还有经理赔笑道歉的声音,那钢铁般的男人恐怕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甚至没有过来跟他说上一句道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