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运气好到什么地步了?能让你这么嚣张?”周南冷冷地说。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用这种口气和父亲说话的,尤记得初中的时候不小心在家里说了一句本地脏话,父亲就气得说再听见他说那种话就揍死他。
不过现在周鹏正处于大醉和极度的自我膨胀之间,那嘴脸看起来大概已经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再加上这种奢靡的场面,很难让他还能有什么好脾气保持平常的冷静。
“你不是都看见了么?”周鹏从桌上拿起一沓红票子,在手里拍打着,纸币破风的清响听上去那么让人陶醉,“我想赢谁就赢谁,只要是和我坐在一桌的人,我就能看得穿那人的心思,他想要什么样的牌,都在眼睛上写着,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
“你就靠这样打麻将能赢这么多?”
“不止是这些,炸金花,德州扑克,捞鱼的游戏,还有那几个老虎机,我从来没输过。”周鹏耸耸肩,随手把那一沓钱扔给捏脚的女孩当做打赏,让她们先出去,顺便又叫了新的东西来吃。
周南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嗓子有点干:“你已经几天没回去了,班也不上,到底想干什么?”
“我现在就是这么的屌,还有什么必要回去上班呢?指望那点儿死工资什么时候能出头?靠这个挣钱就行了。”
送走了捏脚的小妹,周鹏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说话更加嚣狂,“这地方太小了,过两天我准备去澳门,在澳门玩够了再去拉斯维加斯,你大概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全世界的富豪和赌徒都在那儿,号称带着一块钱进去连赢三十一次就可以成为世界首富,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战无不胜!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可以移民到美利坚去!”
周鹏以绝对的自信和夸张的神情无限畅想,任何人说这话都会被笑话是痴人说梦,但在他看来那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这几天来他在牌桌上未尝一败,幸运女神始终在他的背后眷顾。
刚开始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被人做局了,那些杀猪盘都是这样,开始给你点甜头,渐渐地就把你引诱进去上头了不管不顾,但到了现在,他已经坚信自己就是赌神的化身。
“你是不是想要来拿钱花?随便拿,这些都是你的。”周鹏潇洒地随意拿起几沓钱,扔在周南身上,用来束缚的纸带断开了,粉红色的票子四散开来,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缤纷的小雪。
他似乎非常满意这样的画面,许多一夕暴富的电影里,总是有主角大把大把撒钱,躺在满是钞票铺就的床铺上打滚的场景,如今他也可以做到了。
隔着把光源切成碎片的钞票,周南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这个男人陷入了某种癫狂乃至偏执当中,海量的财富和好运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那个不苟言笑总是沉默的中年男人哪去了?他的正经他的死板他的严肃都哪去了?难道金钱腐蚀一个人是这样快的么?有钱就变坏是怎么也逃不开的怪圈真理?周南根本没法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是自己的爸爸。
“怎么,不想要吗?”看他没有弯腰去捡,周鹏轻蔑地笑了出来,那样的笑意里满是讥讽,看不出一点父子之间的感情,倒像是主人扔出去一根骨头,打赏给自家豢养的野狗。
他又开始喝酒,桌上和地上的那些空酒瓶子上面都是周南读不懂的字母,恐怕真的是什么法国来的洋酒,每一瓶都价值不菲,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酒香和雪茄燃烧后的气味,周南站在他的面前,就像个等候吩咐的仆役,周鹏根本不在乎这个时间来访的儿子怎么样,他正沉浸在连战连捷的快感中,相信自己已然是赌博界的神。
“没什么事的话就滚吧!拿上钱滚!”周鹏大咧咧地说,“你的学费,你的伙食费,连你大学的都拿了,还有你妹妹的,你妈妈的,然后就别来烦我了!过两天我就要去澳门,等下次回来的时候,你们要迎接的就是这个小镇上最有钱的富豪,我会接你们去美国生活!”
周南上前一脚猛踹在那张考究的茶几上,茶几倒翻过来,轰然的巨响中,那层透明的玻璃粉碎成渣,满盛的烟灰缸滚落出去,扎好的钞票在空气中翻滚,满地都是哗啦啦的钱,几张钞票被没有完全熄灭的烟灰点燃了,热感应的消防喷头马上启动,喷洒出莲蓬状的水花。
“你在干什么!”周鹏一跃而起,拍打着身上滚烫的烟灰躲避水流,他的酒意因为忽如其来的痛觉和凉意而瞬间醒了大半,几乎是怒吼着说出那句话的。
“你在干什么!”周南也以怒吼回应,双眼中爆出摄人的光,“花天酒地?忘乎所以?还是纸醉金迷?你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混账东西!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去你妈的!我没有你这样的老子!”
周南很少这么愤怒,可是看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他极力克制,但仍然放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