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就是他马上反应过来把简兮拉开了,他从对方始终保持的沉默和不太稳的脚步声里察觉到了异常,每个人走路都有自己的习惯,正常人走路的步幅应当是不变的,可那个人在接近的时候步伐的频率明显在加快,如果那不是欣喜于见到了别人,那就是要发起袭击的预兆。
身后传来周红麦的惊呼,通往外面的小路上涌来整整一队保安,居然还都不是上了年纪的大叔,一个个都龙精虎猛,每个人都手持自己的甩棍,最夸张的一个居然还有一面防爆盾,也不知道是真货还是假货。
“你们是不是都疯了?”周红麦怒叱,“知道我爸爸是谁么?我不管你们是想干什么,乱来绝对让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她很少搬出父亲的威名,把爸爸挂在嘴上会显得她是个娇纵跋扈的纨绔子弟,但现在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唯有靠这么说才好让自己有底气一点儿。
没有一个保安回应她,迎着手机微弱的亮光,一根甩棍差点砸中了她的头,在她抱着脑袋躲开的时候,她看见在场所有保安的皮肤上都血管凸出,像是非常严重的静脉曲张,可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一点血色或者青色,那些血管里流动的居然都是黑色的东西,不断翻涌奔腾,以至于把肌肉撑得起伏不定,仿佛有黑色的蠕虫在他们体内游动。
“是伪人啊!周嘟嘟!”简兮又惊又喜。
她惊的是时隔三个月,那群销声匿迹的家伙终于又出现了,她可不会忘记这群人当初曾经试图偷走她的遗体,某种程度上说这好比是要掘她的坟头。
她喜的是果然这一连串事件都是有关系的,直到今天她都还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后山上,又是因为什么死掉的,这么看来也许就和这群王八蛋有关呢!
巨大的惊喜让她的眼底里流淌出淡淡的猩红来,就像是嗜血的野兽看到了可口的猎物,身体里的虚子血脉正在蠢蠢欲动,她已经不是过去软弱的她了,不死之身,加上足够强大但不够稳定的能力,要说和另一头怪物相媲美还是差了些,可对付这种东西,她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女王好不好?
保安们摇摇晃晃地一拥而上,他们的动作不一速度也不一,有人快有人慢,还有的根本就是在拖着自己老寒腿的大爷,似乎不是每一个伪人都像曾经的伪人董俊伟那样强悍,伪人之间亦有差距。
不过他们都受到那种黑色血液的影响,一如既往地身体机能得到了惊人的强化,根本不会走弯路,如果面前有东西那就踏过去,如果踏不过去就算腿撞断了也要直直地冲过去,简兮迎着他们不躲不避,看这架势是要试试谁的头更铁。
甩棍砸在简兮身上,疼得她呲牙咧嘴了一下,一半人一半虚子就意味着她仍然还是人类少女的身体,会痛会流血,怎么也无法忽略掉这些攻击,就像是不死的狗符咒。
不过就这点疼痛她倒还是能忍的,笔直而修长的腿单边直立,旋身扫腿,还煞有其事地要为自己配上一记哈呀的呐喊助威,对于不是人类的东西,根本就没有要思考力道的必要。
稀里哗啦的破碎声里,保安似乎撞倒了玻璃桌,飞溅出来的渣子在手机光源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个保安就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腰侧被某种东西划伤了,沁出黑色的汨汨血流,他再度举起手里的甩棍,冲过来的姿态变得更加怪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支撑着断裂的骨骼和肌肉,有种在打真人版植物大战僵尸的感觉。
这惊人的一幕吓得周红麦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血腥味,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在不断刷新她的世界观,这样残暴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她接受的能力。
前方忽然响起了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是一柄枪在上膛,一名保安举起了一把违禁仿制的土枪,对准了简兮的头部,这群家伙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
简兮还没有注意到那个保安的动作,她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两个家伙身上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不死之身在面对这种攻击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曾经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过一次,要是被一发子弹命中,说不定历史真的会重演。
划破长空的清脆击发声中,子弹出膛,周红麦下意识地尖叫起来,任何人听到那种声音都会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脑海里已经在预演某个人中枪飙血倒下的场面了。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波纹,她看不清楚,只觉得空气忽然就变得黏稠了许多,像是某种凝胶,她的脊背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种寒意忽如其来,完全无从逃避。
她战战兢兢地从手指缝里看出去,惊呆了,那枚子弹居然就在她的眼前,以肉眼可见的样子停滞在那里。
不,不是停滞,周红麦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某种她看不见的力量阻挠住了子弹,它仍然在不断的旋转,但那种力量正在快速消灭它的动能,双方就像两头在草原上相遇的野牛,犄角抵着犄角誓要一较高下。
最终还是那种看不见的力量占据了上风,子弹的动能完全耗尽了,软绵绵地掉落下来,周红麦蹲下去捡起了那枚已经干扁的子弹,它甚至摸起来还是热的。
“别担心,就像简兮说的,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甘棠轻声说。
这种时候比起沉默的杀胚男子和癫狂的暴力女,反倒是这位面无表情的姑娘看起来更靠谱一些,何况人家还长得那么好看,周红麦苍白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不少,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胸口,用力点点头。
然后下一秒她就又惊叫起来。
这次是因为恍惚间的一瞥,在那近乎凝滞的空气里,她疑似看到了那种能够阻挡子弹的力量来源,很难说那能是什么好东西……一颗悬空的头颅,双目空洞,头发凌乱,只是跟它对上了一个眼神,周红麦就有一种自己马上就要被杀掉的感觉,可那个头颅压根就懒得搭理她,只是轻飘飘地从她身边掠过,带来阵阵叫人心里发毛的寒意,周红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索性闭上嘴巴,躲在甘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