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枫的爱情折磨得生不如死,然后放任她苟延残喘。
这一切都要怪我爱的太过于自私……
枫有刺杀我的正当权利,虽然我真的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但也希望她能刺我一刀。
不过,我知道,她并不会下手……
“枫,你刺我吧,没关系。”
枫看着我,哭着摇摇头,泪水向两旁飞溅。
“我不行!我做不到!”
“枫,这一切都要怪我,我一直折磨你到现在。
而且,我完全知道我是在折磨你。”
“我喜欢三郎,所以做不到。”
“我已经喜欢上其他女孩了,我已经被那个女孩夺走了。
刺我吧,枫,让我成为你的东西。
杀了我吧,快点!”
被搅得思绪大乱的枫把可菜刀丢在了地上。
她还是无法刺我。
枫的爱情无法伤害我。
我紧紧抱住枫,跟她说着同样的台词:
“没事了,没事了……”
我很自私吧?明明那是属于由理绪的专属台词。
让我这样活着,会不会也是属于枫自私的爱呢?
也就是说,她其实应该杀了我,却因为对我还有爱情,所以不杀我让我活着……
枫抬头看我:
“谢谢你,三郎,我会去警察局,把冈本的事说出来。”
枫似乎还不知道冈本已经被发现了。
脸和头还有双手的皮被剥下来,牙齿全被拔光,嘴巴被插入了一根模型……
“我真的很喜欢你,三郎。”
“我也喜欢你,枫,真的。”
“但是,我们还是错过了。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再见三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你要保重啊,三郎,我喜欢你,说不定会一直喜欢下去,你要原谅我,三郎,再见了。”
我离开了魍魉池,把枫一个人留在那里。
途中,突然想到刀子丢在枫的身旁。
我想应该不会有事吧,枫不会刺杀自己。
虽然枫也是个脆弱的人,不过不是那种形态的脆弱。
走下山道时,我在想,要不要冲上这条山道,回到正在池畔哭泣的枫身旁?
果然,我自己也知道做错了。
选择由里绪的确是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对我来说是正确的。
一个人留在池畔的枫不会有事吧?
契巫希族的人会不会攻击她啊?
太可笑了,枫不会有事的。
她一定会扔下菜刀,或带着菜刀,在我下山之后平安的走下山道。
然后在警察局听到冈本的悲惨消息。
我很想前去扶住枫,可惜再也不能那么做了,我必须毅然切断枫的生命维持装置。
再见了,枫。
我坐上奔驰,往奈津川家疾驰。
由里绪正在那里等着我。
很快的,我将会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在我家庭院里躺着一具尸体……从钱包里的驾照来看,应该是由里绪的父亲。
必须靠驾照来确认,是因为尸体的头部被切断了。
我没看到被切断的头部,而切断头部的刀就在尸体旁。
那是今天早上我从二楼窗户扔下来的菜刀,由里绪捡起那把刀刺向父亲的肚子,然后把头切下来了。
应该被杀死的,并不是她父亲。
由里绪切落头部后,把刀子移向胸口,在那里刻上“LOVE ME TENDER”后接着到我房间把我的裤子拿来,套在她父亲的裤子上。
那个被刺中腹部,躺在草地上的人,原本应该是我。
没看到由里绪……她人跑哪去了呢?
我是为了她赶回来的啊。
我没去找由里绪,也没收拾庭院里的尸体,就直接进入屋内走到厨房,打开地上的活板门钻入了那个小小的储藏库。
关上活板门后,我整个人蜷曲在黑暗中。
我想,所有事都稍后再处理吧,在那之前我要先缩小自己。
因为,今天一早就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有点疲惫了。
四郎,丸雄,枫,由里绪,庭院尸体……发生太多事了……我怎么可能全部承担得起来呢?
缩在小小储藏库的小小黑暗中一动也不动的我,又听到了脚步声。
打赤脚的脚步声又停在我正上方了,然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头顶上的天花板被打开来,光线直泻而入。
站在那里的不是娃娃头的惨白少女,而是穿着休闲外套笑呵呵的河路夏朗。
“找到你啦!”
河路夏朗笑咪咪地对我伸出了手。
我被找到了,而且是被这家伙——河路夏朗。
也就是二郎?
不对,虽然很像,但不是!
即使装扮得很像,但不是!
抓住我胸襟的手背上,有七个星形烙痕,那是模仿北斗七星的示威烙印,这家伙是令人怀念的河合阳二。
“好久不见了,才多久没见,你好像从哪拿到了不错的面具呢!”
的确很像二郎。
难道是像二郎剥下了冈本的脸一般,这家伙也剥下了二郎的脸,戴在自己脸上吗?
河合阳二往我脸上挥了一拳,又对着手臂打了一针,我就那样昏过去了。
看来,神终于来到这里要切断我的生命维持装置了。
大家都叫我别再这么做了,我却还老是钻进地下黑暗处缩成一小团。
所以神终于放弃我了吧?
再见了,三郎。
——
保罗·奥斯特的《烟》,在这个故事的最后,主角作家说了这么一句话——彻底落入陷阱的我,相信了他的话,这是唯一关键,只要有某一个人相信,就没有什么不真实的话了。
即使那句话是谎言,即使心里清楚明白那是谎言,只要有一个相信的人,就会成为真实的话。
这是论及故事上的真实的多数例子之一。
很多作家都在自己的小说中,小说外阐述到这一点。
即使未一一阐述,也都清楚明白这一点,所谓的真实,是包含了所谓的谎言在内的。
我要再说一次,如果想说出真实的话,有时就不得不说谎。
当人们以谎言述说事实时,所出现的就是故事。
但是相信的人为什么会相信那些话呢?
为什么明知是谎言还是相信那些话呢?
是怎么样的人类心性促使相信的人相信了这世上不曾发生过的事呢?
明知是谎言还相信是真的,这种充满矛盾的心理是怎么样的结构呢?
所谓故事,某种程度,大半,甚或全部,都是谎言构成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关系,故事偶尔会出现矛盾。
这些包含在故事中的矛盾,有多大的接受范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