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故事时,对那种前后不一的东西可以容忍到什么程度呢?
当然,那种范围因人而异。
有人会要求故事从头到尾的整合性,有人是即使有某种程度的怪异也完全不会察觉。
还有人即使发现了故事的矛盾也会自己赋予某种意义,然后就那样蒙混过去。
就这样,每个人会各自在这世上的无数故事中,将某些故事当真,走入那个世界深处。
将其他故事当成纯粹谎言的文字排列,连那个世界的深度都感受不到,就放弃不看了。
每一个故事都会遇到这世上所有不同类型的读者,对某些读者,可以成功地完整传达故事中的真实。
对那之外的读者就会彻底传达失败。
因此应该说,感受故事的人的不同,造成了不同结果。
但是,究竟是什么决定了这样的个人差异呢?
是与生俱来的性格?成长环境?文化圈?巧合吗?还是与读者的姿态相关呢?
说实话,我只相信我想相信的事,只看我想看的东西,只听我想听的东西。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就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才会无药可救。
所以,我相信二郎现在还活着的说法。
二郎在那个冬天的十二月十九日,吃石狩锅被丸雄狂殴的夜晚。
母亲逼他道歉,我也叫他道歉,他哭着大叫“杀了我”后又被痛扁一顿丢进了三角仓库中。
我相信,那天晚上他偷偷溜出三角仓库去了另一个天地,在远离奈津川家的地方一个人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有部分是谎言组成的。
谎言的重点在于石狩锅,那晚丸雄和二郎扭打成一团,打翻了桌上准备好的石狩锅,青菜,鲑鱼,味噌散落一地,不但把老妈气疯了就连火锅也没得吃。
可是,为什么在二郎从三角仓库失踪后,我们还能吃火锅呢?
我清楚记得,二郎被关进仓库后,我们吃起了火锅,但是火锅已经被打翻了啊,为什么我们还能吃火锅呢?
那一天我干了什么?
我的老妈干了什么!?
二郎死了,二郎不在了。
可是,我宁可相信,那一晚二郎从三角仓库溜出去,离开了西晓町。
如同四郎想这么相信而相信,那么他就会认为,二郎以“河路夏朗”的身份在财政部当官僚!
或以“爪哇克多拉神”的名义唆使野崎博司来攻击我们家人这样的故事。
当然,不管“河路夏朗”或“爪哇克多拉神”,都是为四郎准备的东西。
而不是为了我。
即使如此,我还是情愿相信这样的谎言而非事实!
为什么明知二郎已经死了,不在了,我还那么确定在冈本口中发现的信,是二郎写的呢?
我是如何将那样的谎言当成了事实呢?
那一定是跟我是一位推理小说作家有关。
我看过很多无聊的推理小说,思考过很多没有意义的谜团和陷阱。
所以,我习惯于编造“存有合理解答的可能性”。
所以我觉得,二郎极有可能在那时溜出了三角仓库然后存活于某个地方,剥下袭击四郎的冈本的皮,并留下这样的信。
如四郎所言,曾是个“三流推理作家”的我,会从冈本口中的“杀爪哇克多拉神”的签字,想到很多故事情节。
会从口中那封给我的信想到好几种谎言。
但是,明知那是谎言,我却还是原因相信,因为我就是想相信!
这样的我,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惩罚。
——醒来时,我横躺在黑暗中,正上方是天花板。
从灯的形状来看,这里应该是起居间的天花板。
我想动,却动不了。
被打了麻醉剂吗?
还是伤到脊椎了?
都不是,是我的手,脚,身体被宽胶带绑在我家那台银色的送餐车上了。
只有脖子可以自由行动。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甚至有股安心感。
觉得这样我对二郎所犯的罪就能得到宽恕了。
我早就该死了。
我觉得心安……
骗人!那怎么可能啊!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来!我要克服这个难关活下来!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赚够我的价值!这世上还有很多我想做的事!
由里绪还小,今后我还要跟由里绪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
我要跟她去很多地方,享受人生!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今后恐怕很难见到由里绪了。
因为由里绪杀了她的父亲。
我想,由理绪本来不是想杀她父亲,而是想要杀我的吧?
不然为什么要把我的裤子套在她父亲的尸体上?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就要被某个王八蛋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