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真大人。”惧惩军的声音经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低沉而略带金属嗡鸣。
图拉真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动作间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用这样正式,兄弟。我们这一次的会面并不算正式的军事会议,只是一次私下的交谈。”
惧惩军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口:“图拉真兄弟。”
“阿迪奥兄弟呢?”图拉真问,目光投向大厅深处。
“他在里面,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惧惩军用戴着护甲的手指了一个方向。
“好。”图拉真简短回应,随即继续向大厅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宁静的大厅中几不可闻,只有披风边缘偶尔拂过光滑地面的细微声响。
他来到哲思室最内侧的一个小隔间前。这里的私密性更好,由半透明的能量帘幕与外部略微隔开。图拉真抬手拂开帘幕,走了进去。
隔间内的光线更加柔和温暖。除了他预想中会在此的阿迪奥,还有另一人。
那是一个凡人,身躯因为漫长岁月和无数次延寿手术的摧残而显得苍老、佝偻、近乎腐朽。皮肤布满皱纹和手术缝合的痕迹,某些部位甚至镶嵌着维持生命的机械装置。
他穿着一件虽然材质华贵但已显旧色的长袍,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座椅上。然而,与这衰败躯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它们依旧炯炯有神,锐利而清澈,向外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饱经无数阴谋、背叛、忠诚与牺牲洗礼后才可能拥有的沧桑光芒,那是智慧与经验沉淀后的结晶。
老人看见了图拉真,想要拖着自己的身体行礼。图拉真拦住了他,表示在这里不需要这样。
老人微微喘息着坐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被更加专注的神色取代。
“我们废话少说。”图拉真开口直言道。“克里威安修斯,我们的计划推到哪一步了?”
克里威安修斯闻言,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笑容,这笑容让他看起来暂时摆脱了衰老的桎梏。“几乎就要成功了,大人。毕竟,与统合整个横跨百万世界的庞大帝国事务相比,仅仅理清太阳系内部、尤其是泰拉周边的政治脉络,分辨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并进行最后的整合与清理,这项工作虽然依旧繁杂,但相对而言,还是容易得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微微颤抖、戴着几枚古朴戒指的手,拿起桌上一个用黑色丝带系起的皮质卷轴。
他的动作缓慢却稳定,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在图拉真面前的桌面上徐徐展开。
皮质卷轴泛着暗沉的光泽,显然年代久远。当它完全铺开时,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着的上千个人名赫然呈现。
这些名字并非随意排列,而是通过精密的连线、不同颜色的标记、细小的注释符号彼此关联、分级。
如果有熟悉帝国高层政治架构的人站在这里,一定会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在帝国庞大官僚体系、军事组织、国教机构或贸易垄断组织中,真正掌握实权、跺一跺脚便能让相应领域震颤的大人物。
这是一幅描绘帝国核心权力网络的微缩图谱。
“没有刺客庭那些影子们的阻挠,”
克里威安修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轻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反而在某些环节得到了他们默许甚至直接的帮助,我们行动起来……顺利得超乎预期。按照您与阿迪奥大人制定的标准和要求,我们已经……‘肃清’了一小批人。”
他用了“肃清”这个委婉而致命的词。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同时又在意料之中,即便是在黄金王座的光芒之下,在离神皇如此之近的地方,依然有那么多颗心选择了背叛,投入了那些……恶心的伪神与黑暗力量的怀中。”
“人们总是在寻求更多。他们自认为付出了忠诚,帝国就要给予他们更多的东西。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整个帝国,从上到下,从贵族到平民,乃至主君本人,谁不在付出忠诚?”
图拉真摇了摇头。
“忠诚,它很廉价。但是,也是我们最为珍贵的东西。拥有它,帝国不一定会给予什么,但是失去它,那么人类,都会对背叛者无比的唾弃。”
克里威安修斯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做的不错,那么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的高领主会议上,进行一次投票了。”
“是的,到时候,我需要您进行投票。毕竟您知道,您的投票,代表了主君的意志。”
“我会的,如果这样还有一些人企图负隅顽抗,我和我的同僚们会下场。”
“禁军亲自下场?”克里威安修斯愣了愣。“这不符合规矩吧......”
然而,当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当即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
“我可真是老糊涂了,我的大人。”
“这个理由可还不能退休啊,我的朋友。”图拉真也笑了,他拍了拍克里威安修斯的肩膀,然后认真地开口。“还没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