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吉列斯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让但丁消化这段话。
“而实际上，如果纯粹比较战斗的天性，兽人这种生物，在某些方面是超越大部分人类的。它们为战而生，为战而狂，战斗的意志几乎是一种生理本能，无需动员，无需信念支撑，杀戮与破坏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和快乐源泉。
它们的战斗本能纯粹而直接，没有犹豫，没有怜悯，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在‘纯粹’为了战斗而战斗这个层面，大部分人类士兵——即使是最勇敢的星界军或阿斯塔特——都难以达到兽人那种浑然天成、毫无杂质的程度。”
一阵更猛烈的风从战场刮过，卷起更多的灰烬，让远处的火焰摇曳不定。圣吉列斯的羽翼微微收拢，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是，但丁，关键的‘但是’来了。”
原体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尽管兽人拥有如此纯粹的战斗天性，尽管它们曾有过那般辉煌的个体巅峰，但时间走到了今天，形势已然逆转。人类，在经历了大远征的辉煌、荷鲁斯叛乱的深渊、以及之后万年无尽的挣扎与牺牲后，虽然伤痕累累，虽然面临无数内忧外患，但我们……依然存在。
我们有了帝国——尽管它臃肿而苦难；我们有了阿斯塔特修会——尽管他们彼此各异且时有纷争；我们有了重新苏醒的原体，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更重要的，我们有了‘希望’，无论这希望多么渺茫，多么时常被黑暗笼罩，但它确实存在，它在驱动着我们不断前进，去修复，去守护，去渴望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指向那些燃烧的火焰，指向天空中逐渐散去的烟柱：
“而兽人呢？但丁，你看看它们。一万年过去了，它们可曾有过‘希望’？可曾想过除了战斗、扩张、毁灭之外的其他可能性？
可曾发展出艺术、哲学、真正的科学？可曾有过对和平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向往？
没有。它们还和一万年前一模一样，甚至可能和十万年前、百万年前一模一样。它们的‘不变’，与人类的‘变化’与‘挣扎求存’，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圣吉列斯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却又字字清晰地传入但丁耳中：
“这也许是好事，对我们而言。一个永远停留在野蛮阶段的敌人，总比一个不断进化、懂得学习的敌人要好对付。
但是……有的时候，在观察这些兽人时，在它们那毫无杂质的、只为毁灭而毁灭的狂欢中，我反而会看见一些……影子。
这是一些在‘希望’这份礼物真正降临到人类头上之前，在我们还深陷于旧夜黑暗、在恐惧和野蛮中挣扎求存时，我们人类自身可能曾有过的影子。
那种纯粹的、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近乎兽性的挣扎。只不过，我们走出来了，我们抓住了星光，哪怕这星光如今已沾染血污；而它们，永远留在了那片嗜血的荒原里。”
但丁沉默了。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紧，父亲的这番话触及了他内心某些深沉的地方。
作为一名活了上千年的圣血天使战团长，他见证了太多人类的苦难、坚韧、光辉与黑暗。他理解父亲话语中的复杂情感——那并非对兽人的同情，而是一种基于极高层次的、对生命形态与文明命运的深刻反思与唏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任何言语在此刻似乎都显得苍白。
圣吉列斯也没有强求自己的子嗣必须发表感想。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眼前的硝烟，看到更广阔的银河图景。
但丁也保持着沉默，侍立在一旁。两位天使，一为原体，一为战团长，就这样伫立在遍布尸骸与灰烬的战场上，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拉长。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风中传来的火焰噼啪声，以及远处战士们低沉肃穆的仪式吟唱，证明着世界的运转。
直到许久之后——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天穹的爆炸巨响，从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脚下的地面仍传来了清晰的震颤。
爆炸的光芒在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闪而过，短暂地照亮了低垂的乌云，随后是滚滚升腾的、不同于尸堆焚烧的浓烈烟云，其中夹杂着能量释放特有的蓝白色闪光。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战场的寂静与二人的沉思。圣吉列斯和但丁几乎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爆炸发生的方向。那里是这场战役中另一处关键战场，帝国军队的泰坦军团与兽人庞大的战争机器最终对决之地。
但丁迅速通过头盔内的通讯链路获取信息，片刻后，他沉声汇报：“父亲，是‘帝皇之怒’号泰坦的信号。它刚刚摧毁了兽人最后一座超级堡垒，其反应堆过载引发了殉爆。泰坦军团传来讯息：主要威胁已清除，敌方超大型单位全部沉默，我方泰坦……胜利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对帝国终极战争机器力量的敬畏。
“是啊，它们胜利了。”圣吉列斯轻轻点头，脸上却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但我们的胜利，却还要很长的一段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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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基里曼面无表情地看着第三十二艘在他的眼前爆炸的战列舰。
那并不是他舰队的舰船，而是他敌人的舰船。而眼下的这场战斗，也在他的指挥下，让整个远征舰队，从最开始的被伏击，成功变成了围歼战。
“大人。”西卡留斯走上前，“敌人传来了通讯请求。”
“接。”基里曼开口，语气冷冰冰的。
西卡留斯点点头，然后对不远处的一位凡人船员打了一个手势。在经历了奇械师对机魂的保护以及牧师的祝福后，通讯被接通，一个机仆的眼中冒出了刺目的红光。一个人的身影被投射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威严的男人，虽然身上布满了混沌和亚空间影响的痕迹，但看起来不仅不诡异，甚至有一种别样的凶猛感。
“你……就是罗伯特·基里曼？”
男人开口，死死地盯着基里曼，似乎想要将这张脸永远记下来。
“你是谁？”
“.......大漩涡之主，休伦。”
“你是我的子嗣？”
“........你觉得呢？”
“那自然是，你不配。”
基里曼没有留丝毫的情面，对自己这位“疑似”子嗣，说出了最为冰冷的话语。
“我的子嗣不会背叛帝国，也不会背叛人类。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
基里曼的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摸索着剑的表面。
“他们，只不过是承担着我血的伪物而已。”
“.......是帝国背叛了我。”
“帝国背叛了你？”基里曼嗤笑一声。“休伦，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在当初的马库拉格战役上，你的人也出现过。可以说，我知道你这样的家伙，可能是我的子嗣的时候，我的内心顿时就产生了一种足以焚灭星球的怒火和惭愧。”
基里曼的声音骤然变冷。他拔出了剑，对着通讯那头的休伦，下达了判决。
“你的罪行罄竹难书，唯有彻底的死亡，方可以终结。”